送走云瑶,又把烫手山芋似的筑基丹深埋床底,顾长生心绪难以平静。
不过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眼下没法服用筑基丹,还是得靠眼前的灵田提升修为。
云瑶和他人一样知道他十年内都未必能尝试筑基,筑基丹更象是留给他的念想,不要放弃修炼。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修仙,而且筑基就在眼前了。
早上去道场听讲,眈误了时辰,还有四亩灵田未曾施雨。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走向田埂,准备掐动法诀施展【化雨诀】。
他注意到高远从不远处走来,不由心生警剔。
高远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刻薄与嘲讽,反而堆起了几分略显僵硬的笑容。
“顾师弟,忙着呢?”高远走近,语气透着一种刻意拉近的熟络。
顾长生心中冷笑,手上掐诀的动作却丝毫未停,水汽开始在他指尖汇聚。
他瞥了高远一眼,不咸不淡地“恩”了一声,算是回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大半年来,高远何时给过他好脸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高远见顾长生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火气。
他好歹是炼气三层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而顾长生不过炼气一层,竟如此不给面子!
但他还是强压住不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试探性问道,“顾师弟,刚才那道飞走的遁光,是谁啊?我看着有点眼熟。”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手上法诀差点出错。
竟然是因为云瑶!
顾长生立刻明白了高远态度转变的缘由。但他绝不能承认云瑶来找过他。
他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一边维持着【化雨诀】的施展,让灵雨落下,一边反问。
“遁光?什么遁光?高师兄,我方才在施雨,未曾注意。”
高远眼角抽了抽,显然不信。
“就是刚才,从你这茅屋方向飞走的那道遁光!蓝汪汪的,我没看错的话,好象是云瑶师姐?”
高远紧紧盯着顾长生的脸,试图找出破绽。
顾长生心中警剔更甚,但脸上却丝毫未露,诧异道,“云瑶师姐?高师兄,你莫不是看错了。今日筑基的那位云瑶师姐怎么可能来这。”
“你别跟我装傻!”高远语气加重了几分,“我都看见了,她刚才是不是来找你了?”
顾长生露出一个更加夸张的惊讶表情,甚至停下了手上的法诀,扭头四下张望,“云瑶师姐来过?在哪?高师兄你怎不早说!”
高远见他脸上写满了“错过大好机会”的懊恼,不由得一愣,有些不确定了。
“你当真没看见?”
顾长生索性用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高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高师兄,云瑶师姐今日筑基成功,宗门敲钟庆贺,正是风光无限之时。”
“此刻不去内门接受师长同门祝贺,跑来这外门灵植堂,找我一个炼气一层的弟子作甚?”
“你自己想想,这对吗?”
顾长生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自嘲,“我倒是想认识云瑶师姐那样的天之骄女,可惜没那个命啊。”
听他这么一说,高远顿时迟疑起来。
刚才离得远,高远只瞥见一道蓝色遁光和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觉得气质身形有点象他曾远远见过一面的云瑶,但并未看清正脸。
高远仔细想了想,这大半年来,也确实从未见过云瑶与顾长生有任何交集。
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就算真是云瑶,或许也只是恰好路过此地?
高远皱眉苦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顾长生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反而主动追问,“高师兄,你刚才真看见云瑶师姐了?她从哪个方向走的?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拜见吗?”
此刻顾长生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想要攀附天才的狂热外门弟子。
高远见他这般反应,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
也是,一个五灵根废材,怎么可能和云瑶师姐那等人物有交情?自己真是想多了。
高远脸上那点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居高临下、充满讥讽的嘴脸。
“哼!”高远不屑地嗤笑一声,“就你?一个废灵根,就别痴心妄想惦记云瑶师姐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高远仿佛找到了优越感,继续用言语打击顾长生。
“云瑶师姐一年筑基,天赋异禀。你呢?一辈子都别想摸到筑基的门坎!”
“不消百年,你不过是一坯黄土,埋骨荒野。而云瑶师姐,届时必然早已是金丹强者,甚至有望冲击那元婴之境!”
“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顾长生假装被这话刺痛,脸上浮现怒色,反唇相讥,“那我倒是要问问高师兄,你呢?你这三灵根,何时能筑基?”
高远被这话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道,“我我乃三灵根,天赋岂是你能比?”
“三十年内,我必然能够筑基成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顾长生面上却故作恍然,慢悠悠地提醒道,“哦?莫欺少年穷?高师兄,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好象已经快三十了吧?
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该换成莫欺中年穷?再往后是莫欺老年穷?”
“你!”高远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猛地爆发出炼气三层的气势,指着顾长生的鼻子怒骂。
“顾长生!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马上就是炼气中期了,你小子给我放尊重点!”
“别以为你跟李执事走得近,就以为我不敢动你。”
顾长生轻笑一声,甚至重新开始掐动法诀,继续给灵田施雨。
他看都没看高远紧握的拳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平静,仿佛在说“你动我一下试试?”
高远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滞。
相处大半年,他深知顾长生看着老实,实则是个硬骨头,而且心思缜密。
真要动起手来,万一顾长生耍诈,直接躺地上讹他。
或是故意毁坏灵田,这五亩灵田要是交不上足额灵谷,李海山追究下来,两人都跑不了。
以李执事明显偏袒顾长生的态度,说不定最后还得逼着他用自己辛苦种出来的灵谷去填补顾长生的窟窿。
那他可就没有多馀的灵谷兑换灵石了。
想到这里,高远那点动手的勇气瞬间消散。
他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顾长生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你个顾长生!你给我等着!等我突破了炼气中期,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完这句狠话,高远自觉找回了点场子,重重地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他心中盘算着,只要离开灵植堂,不再受李海山直接管辖,到时候收拾一个无依无靠的顾长生,还不是轻而易举。
顾长生望着高远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转冷,一抹寒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高远脾气暴躁,嘴巴臭,城府不深,不然也不会得罪人,被派来灵植堂。
今日虽然被糊弄过去,但高远既然看到了云瑶的遁光,哪怕不确定,也是个隐患。
万一哪天酒后失言,或者为了巴结谁,把这事当谣言传出去,终究会惹来麻烦。
而且高远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今日结下梁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顾长生眯起眼睛,自己不过就是想好好种田,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呢?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决断。
等收割完灵谷,就一起把高远的那份也割了,就是不知道无主的灵谷能不能增加法力。
不过试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