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半点瞻前顾后的念头都没有，可向炎这会儿已经乱了阵脚。
大人物的叮嘱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象带着冰碴子，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向炎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冻成了冰坨子，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凉得人发颤。
先前，他只当那是大人物随口的敲打，是长辈对晚辈的几句提点。
哪曾想，敲打是真的，告诫也是真的，偏偏他把最要命的那句警告当成了耳旁风，一头扎进了雷区里。
“早知道这话分量这么沉，你当初怎么不把话说得狠些，也好让我多提几分警剔啊！”
向炎咬着后槽牙，心里头竟隐隐生出几分对大人物的埋怨。
可这话也就只能在肚子里打转，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
向炎定了定神，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象是塞了颗石子。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让斧头俊立刻从铜锣湾撤出来，地盘什么的都别管了，社团这边会给他补上所有损失。”
换作平时，向炎绝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铜锣湾那条街虽说不算宽敞，可守着的人是斧头俊，那是新记拿得出手的狠角色，丢了地盘，就等于丢了社团的脸面。
可现在，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淡定？
叶天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虎，表面看着云淡风轻，下手比谁都狠辣。
再让斧头俊留在那里，别说地盘保不住，怕是连斧头俊的小命，都得交代在铜锣湾！
向炎到底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懂得什么叫壮士断腕，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柴烧。
“回头得找个机会补偿斧头俊才行……直接去找叶天？不行不行，那岂不是太掉价了，我向炎的脸面往哪儿搁？”
“算了算了，还是去找靓坤吧，那家伙八面玲珑，由他出面最合适不过。”
向炎抓起电话就要拨号，可手举到半空，又颓然放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时不同往日啊。
要是搁在平常，别说半夜十二点，就算是凌晨三点，他一个电话打过去，靓坤也得毕恭毕敬地听着，半句废话都不敢有。
可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姿态总得放低些，总不能失了礼数。
一手好牌，硬是被他打得稀烂。
这边向炎愁得辗转难眠，那边十三妹的酒吧里却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震得屋顶都在微微发颤。
蒋天生居中而坐，太子、韩宾三兄弟等人围在桌边，一个个红光满面，唾沫横飞地聊着天。
“蒋生，这次咱们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太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大得震得酒杯叮当作响，嗓门大得象是要掀翻屋顶，“江湖前十的大社团，说掀就掀了，前后不过两个时辰，直接给它除名，这叫一个痛快！”
甘子泰坐在一旁，含笑不语。
蒋天生把他放在尖沙咀那块龙争虎斗的地界，就是看中了他的狠劲和谋略。
而他也果然不负众望，硬生生把一块爹不疼娘不爱得飞地，经营成了固若金汤的地盘。
“何止是扬眉吐气这么简单。”
韩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锐利得象是能刺穿人心，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和旁人不同，“这次咱们洪兴先摇旗呐喊，其他社团跟着响应，明面上是联手办事，暗地里他们都承了咱们的情分，往后再打交道，可就顺畅多了。”
“依我看呐，这全是蒋生您领导有方，兄弟们齐心合力，不然的话，洪兴这块硬骨头，哪是那么好啃的？”
靓坤搓着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起场面话来一套接一套，圆滑得象颗被人把玩了多年的鹅卵石。
反正叶天早就说了，忠青社那些地盘随便社团怎么分，他半点都不在乎。
没了地盘的牵绊，靓坤才懒得操心谁分得多谁分得少。
忠青社的地盘看着大，可毕竟是个年轻社团，那些地盘的成色，压根没法和洪兴这种老牌社团比。
洪兴自然是看不上的，可落在其他社团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肥肉，谁见了不眼馋？
太子和韩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靓坤最近是怎么了？
以前仗着自己手里有点实力，对蒋天生顶多是表面躬敬，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拍蒋生的马屁，难不成是憋着什么坏水？
蒋天生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得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一仗，咱们师出有名，算是把洪兴的名号彻底打响了！”
“这事办得漂亮，黑白两道都得承咱们的人情。”
“阿坤的话只说对了一半，这次能成，离不开兄弟们的齐心协力，更离不开阿天。”
“要是没有阿天在背后运筹惟幄，咱们想这么轻松拿下忠青社，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韩宾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忠青社那帮人，一个个嚣张得象横行霸道的螃蟹，出门就是三四十号人开道，浩浩荡荡的，整条街的交通都得被他们堵死。”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混社团的，恨不得把‘忠青社’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三天两头就上报纸头条，说实话，警队那帮人恨他们，比恨咱们还要狠三分。”
“这次咱们动手清理忠青社，警队全程都没插手，甚至还帮着维持秩序，这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蒋天生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韩宾，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
“宾尼虎就是有见识，看问题一针见血。”
“忠青社这种组织，在江湖上也算是个奇葩了。”
“咱们能收拾了他们，不代表能收拾其他社团，这点大家心里都得有数。”
“千万别有了点成绩就沾沾自喜，认不清自己的斤两。”
靓坤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要不是这帮家伙先招惹咱们，谁耐烦搭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螃蟹？”
“他们纯粹是自己作死，就算咱们不动手，早晚也得被警队一锅端了。”
“有那打打杀杀的功夫，还不如安安分分做点生意赚点钱，多实在？”
“出来混，说到底图个啥？不就是为了钱嘛，赚钱才是王道！”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酒吧里的气氛越发热烈。
十三妹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开口，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精明：
“蒋生，忠青社手里可是攥着不少好东西呢，咱们可不能错过了。”
蒋天生捻着下巴上的短须，胸有成竹地笑道：
“明天我约骆驼、神爷、昌哥他们聚一聚，商量商量地盘的事。”
“九龙城那块地，咱们洪兴应该能拿下来。”
“港岛那边也能分一杯羹，估计没人会跟咱们争。”
靓坤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九龙城是出了名的穷地方，港岛那边又有不少油水，咱们拿这两块地，别人只会说咱们洪兴仁义，不抢好东西。”
蒋天生抬了抬眼皮，看向众人：
“除了地盘，还有什么值得留意的？”
韩宾沉吟片刻，眉头微皱，象是在琢磨什么：
“忠青社那帮人可是黑白通吃，只要能赚钱的生意，他们什么都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