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完,他才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可指尖支票的触感那么实在,两千五百万……有了这笔钱,多少捉襟见肘的地方都能松快起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钱难倒英雄汉。
叶天毫不客气地甩给他一个白眼,嫌弃几乎写在脸上:“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非得绕个弯子,大家都不舒服。”
黄炳耀只能干笑,脸上讪讪的。
叶天哼了一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气:“我是正经商人,身家清白,比很多人都干净。我只做合法生意,法律红线,绝对不碰。”
黄炳耀心里一个字都不信,可他是警察,办案讲证据。眼下叶天的文档确实漂亮,挑不出毛病。他只能含糊地点头:“是是是,叶先生是守法模范。这样,只要贵公司资质和人员文档过关,持枪证和持械证的申请,我会尽快帮你递上去。正好警队近期有一次防爆专项集训,我把你的队员名额加进去。具体时间地点定了,我立刻通知你。”
叶天这才露出点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这还象句人话。总算没白捐那几年款。”
黄炳耀已经没力气腹诽了,只想赶紧离开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他站起来,急着要走。
叶天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出声叫住:“黄署长,你这来去匆匆的,难不成今天专程过来,就是帮我解决安保公司这点‘小事’?”
这话象一根针,轻轻巧巧地戳破了什么。黄炳耀脚步猛地刹住,人也一个激灵!差点忘了正事!他转回身,脸上挤出有点僵硬的笑:“看我这记性,差点被你带偏了。今天来,确实有正事。”
叶天挑了挑眉,带着点玩味:“哦?什么正事,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黄炳耀收敛了笑容,神色沉了下来:“最近外面不太平。细b全家没了,肥佬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东星那个雷耀扬上蹿下跳。再加之和联胜马上要选坐馆……暗流涌动。”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叶天,语气加重了些:“叶先生,我知道你跟倪家有旧怨,手里可能也有些东西。但我希望你……再忍一忍。我们已经在查倪家了,很快会有结果。”
叶天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滞了些。“证据,线索,甚至怎么抓人的思路,我早给你们了。可这么多天过去,一点水花都没有。你们在等什么?等倪家自己解散?”
黄炳耀脸上有点挂不住,搓了搓手:“叶先生,警队办案跟江湖行事是两码事。我们要讲程序,收集足够证据,制定周密计划,不能乱来。你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保证,法律会制裁倪家。现在这节骨眼,江湖不能再乱了,否则殃及池鱼,无辜的人会受苦。”
“江湖乱不乱,”叶天缓缓站起身,他个子高,站起来便有了种俯视的压迫感,声音不高,却象冰片划过玻璃,“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炳耀心头一凛。他第一次从叶天身上如此清淅地感受到一种寒意,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疏离的冷漠。
叶天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黄炳耀脸上:“人人都有该做的事。我开公司,雇人,交税,算是对社会有贡献。这是我要担的。”他手指虚点了一下自己胸口,随即转向黄炳耀,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你的责任,是抓贼,是让那些无法无天的人知道怕,是保住街面上的太平。”
他语气里的嘲讽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来:“我以前觉得,你虽然穿着这身皮,好歹还算明白人。可你刚才那话,真让我听不下去了。”
“江湖不能乱!这种话,你为什么不去跟那些住在半山豪宅里、打个喷嚏香江经济都要抖三抖的大沃尓沃说?你敢吗?你有资格站在他们面前说这个吗?”
“你要是不服气,我现在就把你刚才那番‘江湖稳定论’,原原本本放给商会那帮人听听。让他们评评理,看看你这总区署长,到底称不称职!”
黄炳耀的额头,瞬间就见汗了。冷汗贴着后脊梁往下滑,衬衫洇湿了一小片。他知道叶天没说错。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他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而叶天……洪兴堂主、亿万身家、合法商人,这些身份叠在一起,早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江湖晚辈”了。
“有什么想辩驳的?”叶天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黄炳耀脸上的汗更多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态度。叶天一旦收起那副偶尔显得玩世不恭的样子,身上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不是在警校训练场能练出来的,也不是办公室坐久了能养成的。他在心里狠狠记下:以后跟这位叶先生打交道,再不能掉以轻心。
叶天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扯了扯,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知道我为什么把倪家的东西交给你们吗?”
黄炳耀赶紧抹了把汗,赔着小心:“叶先生那是深明大义,协助警方,提供破案线索。”他记得当初叶天开价一百万,转头却捐了两百万,警署里私下都说这事办得漂亮。可现在这话绝不能提。
“呵,”叶天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自己弄不垮倪家?我把当初告诉你的法子散出去,倪家自己就能从里面烂掉。倪永孝要坐稳位子,就得清理老人;下面那几个头目,甘地、国华、黑鬼、文拯,为了钱和权,自己就能打起来,韩琛也不会坐以待毙。等他们内耗得差不多了,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到时候,倪家的人,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往前又逼近半步,目光锁死黄炳耀:“我没这么干,是因为我还顾着点别的,不想让太多不相干的人卷进去,死得不明不白。结果呢?你来跟我讲‘江湖不能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黄署长,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配。”
黄炳耀后背全湿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叶天不再看他,转身走回窗边,望着外面,只留下一个背影,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给你一个星期。七天之内,倪家还在,还没倒,那我按我的法子来。到时候天翻地复,别怪我没打过招呼。”
黄炳耀再不敢尤豫,立刻应道:“明白!叶先生放心,一个星期,倪家一定完蛋!”
叶天忽然又喊了一声:“等等。”
黄炳耀心里一哆嗦,苦着脸转回来。
叶天拿起桌上那张差点被遗忘的支票,递过去:“这个,忘了拿。”
黄炳耀喉咙发干:“叶先生,这……这钱……”
叶天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这是捐给西九龙总署的善款,改善装备,提升福利,跟你个人没关系。拿去,该怎么做手续怎么做。”
黄炳耀只能接过,紧紧攥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安保公司。走到街上,傍晚的风一吹,他才感到浑身发冷,原来里外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邪门了……”他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点不稳,“年纪轻轻,哪来这么重的煞气……”
如果叶天能听见,大概会嗤之以鼻。气势?那东西不是办公室里熬资历熬出来的,是真刀真枪、生死边缘滚过,甚至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之后,刻在骨头里的东西。黄炳耀当署长久了,早年一线摸爬滚打攒下的那点锐气,早被文山会海磨得差不多了,哪里扛得住这个。
黄炳耀没敢耽搁,直接驱车回总署。一进办公室,脸就沉了下来,把陈欣健叫了进来:“倪家的案子,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陈欣健脸上带着点喜色:“大sir,进展不错,摸到不少线,几个关键人物的证据也在收集中。”
黄炳耀大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我不想听过程!你就告诉我,一个星期,七天之内,能不能把倪家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