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会很快到了。兑奖流程不复杂,登记身份,核对票根。黄炳耀站在旁边,眼睛越瞪越大!他看得清清楚楚,叶天中的是一百注头奖,五百注二奖,三奖更是不计其数!真的把奖池洗劫一空!原本能有两千万的头奖,硬是被他一个人拉低到五百万!三奖更是可怜巴巴的一万九。
这小子的运气,简直逆天!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付给叶天一百万买情报,黄炳耀心里只剩下酸水直冒。
回到车上,黄炳耀酸溜溜地说:“你这哪是买彩票,是抢钱。一下子就九千多万进帐……”
叶天纠正他:“这比抢银行强。抢银行犯法,风险大。我这是合法收入,光明正大。可惜不能天天中。”
黄炳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还想天天掏空奖池?马会非得被你搞关门不可!”
叶天心里想:只要“先知”系统够给力,天天掏空又怎样?可惜,系统刷新信息全看运气,今天刷新的只是三条没什么大用的青铜级犯罪消息,不值钱。
他伸出手,直截了当:“买消息的钱呢?带了没?”
黄炳耀苦着脸:“叶先生,你刚进帐九千多万,也不差这一百万吧?能不能先给消息,钱我回头一定补上?”
叶天眉头一皱:“九千万也就九十个一百万,我当然差。你还想不想交易了?不想就送我回去,我还得回去看书。”
黄炳耀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去:“给给给!一百万,你点点。”
叶天接过,仔细看了看印章和签名,确认无误,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支票本,唰唰写了一张,递给黄炳耀。
黄炳耀眼睛又直了!社团成员随身带支票本?这又颠复了他的认知。转念一想叶天齐天集团老板的身份,又觉得合理。只是接过支票一看,他愣住了:“叶先生,你怎么开两百万?我只给了一百万买消息啊。”
叶天笑了笑,笑容很淡:“刚发了笔小财,心情好。这两百万,算我这个月给警队的捐款,也算为社会做点小贡献。”
黄炳耀盯着叶天看了很长时间。
他那双眼睛,见过太多人了。老狐狸看小狐狸,江湖客看生意人,条子看古惑仔!本该一眼定个大概。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他有点拿不准。香江亿万沃尓沃的招牌亮晃晃地挂着,警队文档干净得象刚冲洗过的白瓷砖,偏偏人又扎在洪兴里,名头是实打实的“大底”。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透着股别扭劲儿。
精明是有的,那种生意场上磨出来的透亮;可眉梢眼角又沾着点江湖里打滚染上的野气。两样东西混在一块,不矛盾,反而拧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声。黄炳耀暂时把心里那份想把他底细翻个底朝天的冲动按下去,清了清嗓子,问出憋了半天的疑惑:“叶先生,你如今的身家,够几辈子花了。文档上清清白白,一点墨渍都不沾。何苦还留在社团里,沾那些……不太平的事?”
叶天往后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扶手的实木纹路慢慢蹭,那木头被打磨得很光滑,触手生温。他语气听着没什么起伏,象在说别人的事:“可能是散漫惯了。规矩太多的地方,待着憋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书架一排排的书脊上,又好象没在看。“再或者,是这身子骨早就习惯了。打小就在这滩水里泡着,呼吸、走路、看人的眼神,都浸透了那股味儿。一下子抽身,反倒不自在了。”
“而且,”他收回目光,看向黄炳耀,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这滩水,进来容易。想干干净净、一滴不沾地出去?黄sir,你比我懂。”
这话不算假。他穿过来到这世界,日子大体顺遂。偶尔有点小风浪,靠着脑子里那些“先知”的信息,加之自己不算笨的头脑和还算利落的手脚,也能摆平。唯独这“过去”,像影子一样跟着。前身那个少年,是从泥泞巷弄和刀光拳影里挣出来的,这身体的记忆、反应、甚至某些本能,都刻着社团的印记。更别提,大佬靓坤待他,确实没话说。在洪兴,他几乎是半个逍遥王,规矩管不到他头上,麻烦事靓坤也会替他挡掉。这么舒坦,退会的念头,也就淡了。
黄炳耀显然不满意这答案,眉头蹙起来,苦口婆心的神色浮上脸:“叶先生,你是齐天集团的老板。可据我们了解,你几个月才去公司一趟。男人立世,事业是根本。你看看香江那些顶尖人物,哪个不是每日扑在工作上十几个钟头,才挣下如今的身家?你有这样的底子,若肯多放些心思在正行上,成就岂是现在可比?何必……”
叶天没等他说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听多了类似说教后的疲惫,还有一丝洞悉的淡然。“黄sir,”他打断他,“时代不一样了。”
黄炳耀一愣:“时代?这话怎么讲?”
叶天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声音平稳,却有种不容辩驳的笃定:“四大家族发迹那时,或是后来几位新贵崛起的年头,香江才多少人?识文断字、懂得经营管理的,又有几个?那是真的缺人,老板不亲自盯着,事情就转不动。是没办法。”
“现在呢?”他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几所大学年年往外送人,满街都是戴着眼镜、捧着简历的大学生。尤其是职业经理人,一抓一把,不比海里的鱼少。环境变了,玩法也得变。”
“我有自知之明。”他靠回沙发,语气更淡了些,“公司具体怎么运作,哪个部门该增该减,哪份报表细节有问题!这些细碎功夫,我不是最擅长的。我的长处,是知道风往哪边吹,船该往哪儿开。是决定做什么,而不是纠结怎么做。”
“既然有人能把这些‘怎么做’做得比我好,我为什么非要自己挽袖子下场?抓住人事任命,捏紧钱袋子,自己保持点神秘,偶尔露个面让人掂量不清深浅。剩下的时间,”他摊了摊手,“何必耗在那些细枝末节里?”
黄炳耀听得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掠过一阵清淅的震动。这套说法,离经叛道,和他几十年深信不疑的亲力亲为完全相悖。可细细一想,每一句又都砸在现实的点上,让人一时找不到缝隙驳斥。这就是新一代人的想法?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点老了。
车子在叶天住处楼下停稳。跟着走进那间loft,黄炳耀刚想对挑高空间和工业风格的装修发表点看法,叶天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象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倪坤不是自然死的。是让人做了。”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点冷冰冰的、近乎残酷的微光。“想想有点讽刺。不知道倪坤在下面要是知道谁动的手,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要是真能,那我可要开瓶酒庆祝。”
黄炳耀所有打量房间的心思瞬间蒸发,注意力像被钩子猛地扯过去:“倪坤的死有蹊跷?你说清楚!”
叶天没立刻接话,走到茶几边,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几支深褐色的雪茄。他拿出一支,顺手抛给黄炳耀。“坤哥的好东西,古巴弄来的,我顺了几根。”
黄炳耀接过,嗅到一股醇厚的烟草香,讶异道:“大佬的东西你也敢顺?不怕他发火?”
叶天自己拿起一支,用剪口器仔细剪开,语气随意:“就是他的,拿着才有意思。别人的,我还不稀罕。”他点燃,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没往肺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