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炳耀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试探道:“叶先生,你看……我们警队和你之间,有没有可能创建一种……比较稳定的信息渠道?”
叶天笑了一声,带着点调侃:“黄sir,你别开玩笑。我是个正经生意人,守法公民,按时纳税,从不乱来。你跟我谈渠道?谈什么渠道?”
黄炳耀心里苦笑。叶天一直是警队一个头疼又特殊的存在。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古惑仔,是有正行买卖的“社团老板”。齐天集团的水有多深,警方摸不全,但知道的人都清楚,叶天是个货真价实的隐形沃尓沃。对付一般古惑仔的手段,对他完全没用。
看他没说话,叶天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想从我这儿拿消息,也行。不过,得花钱买。”
黄炳耀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向你购买情报?”
“我是个生意人,生意自然可以做。”叶天点头,“只不过,我的消息,价钱都不便宜。一般人买不起。”
黄炳耀心念急转,立刻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你知道倪坤是谁杀的?”
叶天耸耸肩:“知道。”
黄炳耀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又往前凑了凑:“谁?能告诉我吗?”
叶天呵呵一笑,语气有点玩味:“说实话,我不太想把凶手的名字卖给你。毕竟,杀了倪坤的人,从某个角度讲,也算帮了我一个忙。我还得谢谢他。”
黄炳耀沉默了好一会儿。桌上的蚝饼热气渐渐散了,油凝在表面,亮汪汪的。他缓缓开口:“过去警方和社团之间,有个不成文的‘黑白森林’协议,这么多年,大家面上也算遵守。我想,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合作的基础。”
叶天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让他轻轻咂了下嘴。“既然是‘恩人’,”他放下罐子,看着黄炳耀,“那要我出卖他的消息!得加钱。”
“咳!咳咳……”黄炳耀差点被一口啤酒呛到,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顺过气,他咬着牙问:“叶先生,你说真的?你真知道?”
“当然。”叶天语气轻松,“你应该信我。我比谁都盼着倪家倒台,他们倒了,我才能捞着好处。”
黄炳耀眼珠转了转,心里飞快盘算,又问:“那……倪永孝是怎么摆平他手下那四个头目的?这事,你知道吗?”
叶天无语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明知故问的傻子:“罗继不就蹲在倪永孝身边当卧底吗?这事你们早知道了,还来问我?”
黄炳耀脸上露出一丝有点矜持的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叶天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就是想试试,我到底能不能给出点真东西,对吧?”
黄炳耀默认了。
“行,”叶天也不罗嗦,“这个消息,免费送你。就当是开个张,讨个彩头。”
“倪永孝能搞定那四个人,靠的是韩琛给他递消息,他再亲自出面去谈。”
“倪家手下四个大头目,甘地、国华、黑鬼、文拯。”
“文拯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不用费心。”
“甘地野心最大,最不想交数,想自己立山头。他觉得倪坤死了,倪永孝一个书生压不住阵。”
“另外两个看甘地脸色。甘地地盘最大,人马最多。”
“但甘地胃口大,牙口却不够好,吞不下另外三个。这就给了倪永孝空子钻。”
黄炳耀的眼睛直了,脸上的肉都僵住了。他知道!叶天居然真的知道!连那四个头目自己现在都还在互相猜疑,搞不清倪永孝用了什么魔法,叶天竟然知道得如此详尽!黄炳耀清楚,当时倪永孝能成功,全靠韩琛提供精准情报,并且巧妙地把四个人凑在了一起。而当时在场的,只有倪永孝、他三叔和罗继。这简直……见鬼了!
“倪永孝手下五大头目,韩琛是铁杆挺倪的,不用管。剩下四个,文拯不用管。麻烦的是甘地、国华、黑鬼。”
“甘地有野心,但本事撑不起野心。而且……”叶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家里那点事都一团糟,后院起火,哪有太多心思顾外面?”
黄炳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打断叶天:“你真的……连这些都清楚?这些消息,你到底……”
如此内核的机密,叶天如数家珍。黄炳耀看叶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深藏的忌惮。
叶天没回答,继续低头吃他的云吞。大排档的云吞,汤头浑浊,但味道实在,比那些高档餐厅里清汤寡水的玩意儿强多了。
黄炳耀心里翻江倒海,但他毕竟经历得多,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叶天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否则,单凭他个人,绝无可能触及这些内核机密。而每一条这样的消息,都值一条命,也同样能换回大把的钞票。
他再次试探,声音压得更低:“杀倪坤的,一共几个人?”
叶天头也没抬:“一个动脑子,一个牵线搭桥,一个动手。三个。”
“还是那句话,想知道这三个是谁,得加钱。”
“而且,我可以先透个底给你,”叶天终于抬眼,看着黄炳耀,“这三个人里,有两个,是你们自己人,是黑警。这笔买卖,你不亏。”
买!必须买!砸锅卖铁也得买!
黄炳耀几乎瞬间就在心里吼出了这句话。他咬牙问:“多少?开个价!”
叶天吐出三个字:“两百万。”
黄炳耀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两百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叶天觉得好笑:“多吗?我觉得很公道了。”
“这条消息里,包含你们警队内部的黑警信息。而且是两个,o记的黑警。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
“你自己想想,这件事要是爆出去,对你们警队这些年在电视上、报纸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好名声,打击有多大?”
黄炳耀的脸,一点点白了。他知道叶天没瞎说。警队过去的形象一度跌到谷底,贪腐横行,直到后来才靠着各种宣传慢慢挽回。如果再次爆出如此恶劣的黑警丑闻,而且是o记这种内核部门……后果不堪设想。
叶天像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o记是干什么的,你比我清楚。黑警蹲在这种地方,危害有多大,你也比我明白。”
“万一你们正在部署抓某个要命的角色,黑警一个电话打过去通风报信,甚至背后打黑枪……那场面,啧啧。”
黄炳耀苦笑:“叶先生,我真不太喜欢你现在这副样子。象个精明的商人,算盘打得噼啪响,一点情面不讲。”
作为西九龙总署的头儿,平日里都是别人求他、看他脸色。能跟他直接对话的,也都是高级警司、实权部门的主管,都是并肩多年的同僚。他打心眼里不希望他们中间出问题。
黄炳耀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叶先生,你一直是我们警署社会捐款榜上的常客,前三名。为警队出过不少力。咱们……也算有点香火情。能不能……打个折?”
叶天憋住笑,故意板起脸:“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行,给你打个对折。一百万。”
“钱呢,你也不用直接给我现金。就当是我给警队的又一笔捐款好了。”
黄炳耀先是一喜,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是……还是我给你现钱吧。警队的捐款要走正规帐目,有审计,我做不了这个主。”
叶天撇撇嘴,有些不屑:“麻烦。”
但他也知道,这大概是黄炳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