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一听免单还有补偿,抱怨声立刻小了,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很快,大厅里只剩下警察、越南三兄弟,还有那个喘着粗气的黄毛。
叶天放下麦克风,走向马军,脸上带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马警官,在我这儿演这么大一出,辛苦。”
马军抹了把嘴角的血,怒视他:“我们执行公务!是他先袭警!”
“查身份证,我配合。”叶天语气平淡,却有种压人的味道,“但你们警察,在我的场子里跟人打成这样,砸坏东西,吓跑客人。这笔帐,怎么算?”
“我这夜总会,一天流水少说三十万。今晚这么一闹,客人跑光,未来几天生意肯定受影响。粗略算算,损失百万打底。这钱,马警官,你个人赔,还是西九龙警署赔?”
马军脸色一变:“你这是讹诈!”
叶天打了个响指。经理立刻捧着一个厚厚的帐本过来,递给马军。
马军狐疑地翻开,只看了几页,脸色就白了。帐目清淅,流水确实巨大。
叶天拿回帐本,扔给经理,语气冷下来:“我跟陈警司通过电话了。他马上到。赔偿的事,跟他谈。谈不拢,法庭见。”
“现在,麻烦几位警官,那边坐会儿。别再给我添乱。”
马军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却不敢再硬顶,带着手下走到旁边卡座坐下,脸色难看至极。
叶天这才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踱到越南三兄弟和黄毛面前。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几个,跟谁的?”
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男人站起来,是渣哥。他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我们跟谁?别人得跟我们!”
叶天点点头,甚至鼓了两下掌:“有胆色。不过,在我的地盘,光有胆色不够。”
“砸我场子,伤我客人(他指了下那个头破血流的警察),得有个说法。”
“要么,赔一百万,然后滚出旺角,永远别再让我看见。”
“要么,我报警,告你们严重破坏财物、蓄意伤害。让你们进去蹲个十年八年,好好想想。”
渣哥象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狂笑起来:“一百万?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敢跟我们这么说话?”
叶天叹了口气,语气居然有点惋惜:“那就是没得谈了。”
渣哥笑容一收,眼神变得象饿狼:“我们在旺角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老三托尼突然低声提醒:“大哥,小心!这小子不对劲!”
但晚了。
叶天的动作快得象一道影子,渣哥只觉得眼前一花,头发已经被揪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他的脑袋,狠狠撞向旁边的实木桌子!
“咚!!”
一声闷响,听着都疼。渣哥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额头上鲜血汩汩流出。
“大哥!”阿虎怒吼,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寒光一闪,直刺叶天心口。
叶天站在原地,没动。
林福动了。他侧步上前,精准地一脚踢在阿虎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林福顺势贴近,肘击、膝撞,动作连贯狠辣,阿虎顿时失去平衡。
另一边,老二托尼抄起一个酒瓶砸碎,握着锋利的断口,红着眼扑向叶天,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叶天只是微微侧身,避开那危险的一刺,同时抬腿,一记干脆利落的高位侧踢,脚背结结实实抽在托尼的太阳穴附近。
托尼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没了声息。
阿虎本就打不过林福,见两个哥哥瞬间被放倒,心神大乱。林福抓住破绽,一记沉重的摆拳,砸在他下颌。阿虎眼白一翻,也软倒在地。
几十秒。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越南三兄弟,全躺在了地上。
那个黄毛小子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哆嗦,看着叶天,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天、天哥……我、我就是个路过的……意外,纯属意外……你信我……”
叶天看都没看他,转向马军那边,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玩味的调子:
“马警官,现在,该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帐了。”
“双倍赔偿我的损失。或者,我们法庭上,慢慢聊。”
马军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门轴转动的声音有些干涩,吱呀一声,打破了醉生梦死里尚未完全沉淀下来的沉闷。西九龙总署的陈欣健警司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快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硬,很有节奏。几乎前后脚,江承宇律师也进来了,身边跟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是馀再春。
陈欣健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有些狼借的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马军身上。他眉头立刻皱紧了,走近两步,偏着头,仔细打量马军那张肿得几乎变了形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象是费了很大劲才把喉咙里的话压下去,没问出口。他迅速移开视线,换上了一层近乎殷勤的歉意,快步走向卡座。
“叶先生,”陈欣健开口,声音放得又低又和缓,“实在对不住,下面的人不会办事,弄出这么大误会,给你添麻烦了。”他措辞很小心,把一场冲突轻描淡写成“误会”。
叶天没起身,就那么靠在柔软的卡座靠背上,手里夹着的那支烟已经燃了一小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抬眼看了看陈欣健,没接“误会”这个话茬,直接问:“陈警司,客套话省省吧。我这里的损失,怎么算?”
他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落下来都带着分量。“今晚营业额至少这个数,”他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被你们的人这么一搅和,客人全吓跑了。往后几天生意肯定受影响。粗粗算算,两百万跑不掉。”
陈欣健脸上的肉微微绷紧。
叶天弹了弹烟灰,那截长长的烟灰掉在玻璃烟灰缸里,无声无息。“两条路。要么,警署把这两百万赔了,事情到此为止。要么,”他下巴朝地上那几个被捆着、还没醒透的越南人扬了扬,“让这三位朋友分担一半。我的地方不能白砸,客人不能白受惊。”
说完,他忽然动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陈欣健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在陈欣健穿着制服呢料、肩章硬挺的肩膀上。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凑到陈欣健耳朵边,声音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气流拂过耳廓:“另外,陈警司,你手下两位警官,在我这场子里给越南佬下套钓鱼,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现在鱼没钓着,饵被吃了,我这场子也弄得一塌糊涂。这笔帐,又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