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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记忆的市场2(1 / 1)

记忆的市场2

年轻一代中也有分歧。虎子支持商业化:“机会难得!咱们村一直说要创新,这不就是最前沿的创新吗?记忆保存技术可以帮到很多人,同时创造经济价值,有什么不好?”

但秀兰的女儿、二十岁的林溪提出了尖锐的问题:“如果我们把‘记忆修复’做成产业,那村里谁有资格提供记忆?只有老康爷爷、根叔公他们吗?那些不善言辞的、记忆不那么‘精彩’的老人呢?他们的记忆就不值钱吗?还有,定价怎么定?一个温馨的家庭故事值一百,一个悲惨的励志故事值一千?这是不是一种……记忆的不平等?”

最深的担忧来自尹晴。她看到的是整个村庄生态可能发生的质变:当“保存和售卖记忆”成为新的经济引擎,村庄的重心会不会从当下的生活,转向对过去的挖掘和包装?村民们会不会开始“表演记忆”甚至“制造记忆”以适应市场需求?那些真实的、琐碎的、不具戏剧性的日常生活,会不会因为“商业价值不高”而被边缘化?

投资人第二次来访时,带来了更具体的方案:成立“溪云记忆科技有限公司”以品牌和现有数字资产入股,占30;投资方出资占70,负责技术研发、市场推广和全国连锁扩张。预计第一年即可实现盈利,三年内开设二十家城市体验店。

方案摆在桌面上,像一份诱人又沉重的契约。

那一晚,尹晴彻夜未眠。她走到“地脉聆听馆”,地下泉水的汩汩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想起老余的批判、林星回的“中间地带”、溪月的边界之争、老康的归来、以及大地本身的声音。每一次外来冲击,都在迫使溪云村更深入地审视自己:我们是谁?我们想要什么?我们要去向何方?

这一次的问题更加根本:当记忆本身可以标价出售,一个村庄的灵魂该如何定价?

第二天,尹晴召集了一个特殊的会议,参与者包括老康、根叔、陆远舟、林溪、虎子、秀兰,以及那位投资人。会议地点不在村委会,而在老康家院子里的枣树下。

尹晴开门见山:“今天我们不投票,不做决定,只做一个思想实验。”她转向投资人,“王总,假设我们接受了您的方案。五年后,溪云村会是什么样子?”

投资人眼睛一亮,开始描绘:“五年后,溪云村将成为‘中国记忆保存与修复第一村’。这里会有最先进的数字记忆实验室,来自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的客户会来这里定制他们的记忆场景。村民中,有记忆讲述师、记忆采集师、记忆场景设计师等新职业。我们会有‘记忆节’、‘记忆论坛’,相关产业链——住宿、餐饮、文创——都会蓬勃发展。村民收入至少翻两番。”

“那么,”尹晴问,“五年后,一个普通的溪云村傍晚,会是什么样?”

投资人顿了顿:“傍晚……忙碌了一天的记忆工作者们下班休息,游客们在体验中心排队等待夜场vr体验,民宿和餐馆灯火通明……”

“孩子们呢?”林溪突然问。

“孩子们……当然在学校好好学习,将来可以继承这份事业,或者出去深造。”

“他们还会在晒谷场——现在是文化广场——上玩吗?还会听老人讲那些没有录音、没有定价的故事吗?还会不会因为一个故事不好听而跑开,因为另一个故事太吓人而捂耳朵?”林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投资人沉默了。

老康缓缓开口:“我孙子在城里上学,上次回来,让我给他讲个故事。我讲了,他拿着手表录音,说要交给老师当作业。我说你不用录,就听。他说不行,老师要检查录音。他听故事的时候,眼睛一直看手表上的录音进度条,不是看我。”

院子里只有风吹枣树叶的沙沙声。

尹晴看向陆远舟:“远舟,你做这个项目的初心是什么?”

陆远舟沉默良久:“最初……是想用技术保存即将消失的东西。想让更多人,包括我自己,理解我们从哪里来。但后来,看到那么多人的需求,看到技术可以带来的安慰,还有商业的可能性……我有点迷失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挣扎:“但有时候我也想,为什么技术带来的慰藉就不如‘自然的’慰藉?如果一个失去亲人的人,通过数字场景感到一丝安慰,这难道不是善事吗?如果我们能把事情做好,为什么不扩大规模,帮到更多人?”

“问题在于,‘做好’的标准是什么?”根叔磕了磕烟斗,“是让客户满意付钱?还是真正尊重记忆本身——包括它的模糊、矛盾、不完美?”

投资人插话:“各位,我理解你们的情感。但商业就是商业,它有自己的逻辑。你们可以提供高品质的、有伦理的‘记忆服务’,定高价,服务小众。但那样规模有限。如果想做成产业,惠及更多人,就必须标准化、规模化,就必须考虑市场需求。”

“所以,”尹晴总结道,“核心矛盾在于:记忆作为个人最私密的情感载体,与商业要求标准化、可复制的产品属性,本质上是冲突的。我们不可能既大规模售卖记忆,又保持记忆的真实和尊严。”

投资人摊手:“那要看你们想要什么。是要守住一个纯粹但可能逐渐边缘化的理想,还是拥抱一个不完美但能带来实际改变和收益的未来?”

枣树下,无人能立即回答。

风停了片刻,又起。一片泛黄的枣叶旋转飘落,正落在投资人那份精美的商业计划书上。

最终,溪云村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复:感谢投资方的青睐,但暂不接受大规模商业投资。村集体决定,以现有数字溪云体验中心为基础,成立一个非营利的“溪云记忆研究与保存中心”。中心将专注于技术伦理研究、记忆采集的规范制定、以及为确有需要的人(如阿尔茨海默症家庭、文化遗产保护机构)提供有限的、低偿或无偿的记忆保存服务。

同时,村里通过了一项新的“记忆公约”:任何村民的个人记忆,未经本人明确同意,不得用于商业目的;在公共空间进行的记忆分享活动,不得录音录像,除非所有人同意;鼓励非正式的、生活化的记忆传承,比如家庭晚餐时的讲述、邻里闲谈、孩子与老人的日常对话。

陆远舟的团队部分成员接受了投资人的邀约,离开溪云去城市开拓商业市场。陆远舟本人选择留下,担任新中心的负责人。他说:“我想看看,技术能不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不是作为商品,而是作为桥梁和镜子。”

老康不再“坐班”签名。但他偶尔会去体验中心,坐在一个特意设置的“记忆角落”,随意地讲点什么。不录音,不录像,听众安静地听,听完就散。有时只有一两个人,有时多一些。讲完也不签名,只是点点头,起身离开。

那些即兴讲述的碎片,有的被听众记住,有的被忘记。它们没有变成商品,只是像风一样,吹过一些人的耳朵,然后消散在时间里——就像记忆原本的样子。

投资人带着遗憾和不解离开。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拒绝唾手可得的财富和影响力。

他离开的那天傍晚,尹晴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车驶远。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晚风里传来谁家炒菜的香气,孩子们的笑声从广场方向隐约飘来。

她想起那个思想实验的问题:五年后的溪云村傍晚会是什么样?

她不知道确切的答案。但她希望,那时的傍晚,依然能听到真实的、没有被定价的笑声;依然有孩子会因为一个故事不好听而跑开,而不是因为“这个故事的商业价值不高”而被大人阻止讲述;依然有老人能在想说话时说话,在不想说话时安静;依然有风吹过枣树,叶子落下,无人捡拾,只是成为土地的一部分。

记忆也许无法被完美保存,无论是通过画笔、数字还是商业。但或许,记忆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被凝固和展示,而在于它如何活在当下的选择中——选择记住什么,选择如何讲述,选择为何而讲。

夜色渐浓,溪云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每一盏光里,都藏着未被标价的生活。而在那些光与暗的交界处,记忆像地下的泉水一样,静静地流着,滋养着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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