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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归来的女儿与风中的边界(1 / 1)

初冬第一场霜降的那个清晨,一辆深灰色电动汽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溪云村。它停在翻新的村口停车场,车门打开,走下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利落的短发,米白色羊绒大衣,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熟悉的景象又陌生的细节。

溪云村沸腾了。

“溪月回来了!”

“是溪月!尹书记的女儿!”

“她不是在国外做艺术投资吗?怎么突然……”

尹溪月,尹晴的女儿。七年前母亲选择扎根溪云村时,她刚刚收到伦敦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母女有过一场平静却深刻的争执,最终溪月独自远行。这些年,她偶尔回国,但很少来溪云村。在村民们记忆中,她还是那个暑假来外婆家、会爬到最高树上看夕阳的少女。而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着某种与村庄格格不入的气场——都市的、国际的、精于计算的气息。

尹晴在村委会办公室接到电话时,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放下正在修改的年度总结报告,走到窗前。从这里能看到停车场,看到女儿正与几位认出她的老人打招呼,笑容得体,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母女的重逢在尹晴的住处进行,那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屋,保留了木结构,内部简洁舒适。溪月放下行李箱,没有立即拥抱,而是环顾四周。

“妈,你这地方改得不错,很有设计感。是请了建筑师?”

“村里自己摸索着弄的。”尹晴倒了杯热茶,“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溪月在窗边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有个项目,我觉得非常适合溪云村。”她滑动屏幕,调出一份精美的方案,“‘溪云国际艺术驻村计划’——我们引入国内外知名艺术家,在村里创作、居住、展览。一期计划改造五栋闲置老屋作为工作室和展示空间,配套一个小型艺术中心,预计每年可吸引高端游客两万人次,拉动消费……”

尹晴没有看屏幕,只是看着女儿。“‘我们’是谁?”

溪月顿了顿。“我和几个合伙人成立了一家文化投资公司,专注于发掘有潜力的乡村艺术项目。溪云村是最佳选择:生态基底好,已有一定的品牌知名度,而且,”她看向母亲,“有你在。”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谈项目?”

“也是为了看你。”溪月的语气软了一些,但随即恢复专业,“妈,这是双赢。艺术家需要灵感之地,乡村需要活化资源。我们可以把溪云村打造成一个标杆,就像日本的越后妻有、濑户内海艺术节那样……”

“这里不是日本,溪月。”尹晴打断她,“溪云村的村民,不是为了成为艺术节背景而生活的。”

“当然不是背景,他们是参与者!我们可以设计村民与艺术家的互动工作坊,传统技艺与现代艺术的碰撞……”溪月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那是尹晴熟悉的、女儿沉浸在自己世界时的神情。

但这一次,尹晴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女儿的热情,而是因为她话语中那种理所当然的、将村庄视为可塑材料的姿态。

晚上,村委会召开紧急会议。溪月作为“溪云国际艺术驻村计划”的提案人,受邀进行正式介绍。会议室坐满了人,好奇、期待、警惕的目光交织。

溪月的演技无可挑剔。三维渲染图展示了老屋如何变成明亮的工作室,茶园如何融入大地艺术,废弃谷仓如何变身现代艺术展厅。她出示了已表达意向的艺术家名单——几个在国际上颇有声望的名字。她分析了经济效益:预计每年新增收入、就业岗位、品牌溢价……

“最重要的是,”溪月总结道,“这将彻底提升溪云村的国际能见度,从‘中国可持续发展的乡村典范’,跃升为‘全球性的艺术与生态对话平台’。”

演示结束,短暂的沉默后,掌声响起,尤其是年轻人。虎子眼睛发亮:“这个规模,比我们之前想的任何项目都大!”几个民宿主已经开始计算房间预订率能提升多少。

但老人们的反应不同。福旺叔抽着烟斗,缓缓问:“那些艺术家来了,住多久?”

“驻村期一般三到六个月,有些可能更长。”

“那他们走了,这些改造的房子怎么办?还是艺术家的工作室吗?”

“我们可以继续引入下一批艺术家,或者转型为高端民宿、创作营地……”

“也就是说,这些房子,以后可能不再是村民的了?”根叔的声音很沉。

溪月耐心解释:“我们会与房主签订长期租赁合同,租金高于市场价,并且保留房主在某些时段的居住权……”

“不是钱的问题。”秀兰突然开口,她一直在抚摸膝上一块未完成的织片,“溪月,你记得村东头那栋老染坊吗?你小时候常去玩。”

溪月点头。

“你演示里要改造的第二栋房子,就是它。”秀兰抬起眼,“那栋房子是林婆婆的,她孙子在城里。如果租给你们,林婆婆偶尔回来,还能像回自己家吗?墙上挂的会是她的全家福,还是看不懂的艺术品?”

会议室安静了。溪月准备的回答是关于“空间活化”和“记忆承载”的现代设计理念,但面对秀兰平静的追问,那些话突然显得苍白。

“艺术是好的,”根叔说,“但艺术不能太霸道。我们溪云村现在这个样子,是一点点长出来的,像一棵树。你一下子要嫁接那么多外国枝条,这棵树还是原来的树吗?”

争论开始了。年轻人向往国际化和更大的舞台,老年人担忧村庄本质的流失。中间代则分裂——有人看到机遇,有人看到风险。

尹晴始终沉默。她看着女儿在众人的质疑中努力保持专业风度,看着村民们脸上复杂的表情。她意识到,溪月带来的,可能是溪云村迄今为止最根本的挑战:不是如何发展,而是为谁发展、谁来决定发展方向。

更深的裂痕出现在当晚。溪月私下找了几位年轻的“主理人”,提出可以为他们“单独设计个人品牌升级方案”,甚至暗示如果艺术驻村计划成功,可以推荐他们参加国际展览。这些谈话不知怎的传开了。

“她这是在分化我们!”一位中年村民气愤地对尹晴说,“用前途诱惑年轻人,绕过大家的集体讨论。”

而年轻一代中也有不满:“为什么一有大的机会,老人就想摁住?他们想守着溪云村当博物馆吗?”

尹晴找到溪月时,女儿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头也不抬:“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商业就是这样,找到关键节点,推动事情前进。民主讨论很好,但效率太低。”

“这里不是你的商业项目,溪月。这里是人生活的家。”

溪月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固执。“那你告诉我,妈,你七年前来这里,不也是带来了外部理念,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吗?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因为你是‘融入’,我是‘入侵’?”

尹晴被问住了。许久,她说:“因为我用了七年时间,学习倾听,学习等待,学习让他们自己成为改变的主人。而不是带着完美的方案,告诉他们该变成什么样子。”

“时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溪月合上电脑,“资本有窗口期,艺术家的档期要排,竞争对手在行动。妈,你打造了一个精美的瓷器,但它太脆弱了。我想给它装上引擎,让它真正飞起来。”

“飞到哪里去?”尹晴轻声问,“飞到你设计好的目的地吗?”

母女对视,中间隔着七年的分离,隔着两种看待世界的根本方式。

第二天,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村里那个很少被关注的角落——“失败者联盟”,一个由几个屡次创业未果的村民自发组成的小团体,突然公开发声了。他们在村公告栏贴出了一份手写的《我们对艺术驻村计划的看法》。

“……我们可能不是村里最成功的人,但我们对溪云村的感情一样深。我们担心的是:当艺术家、评论家、收藏家、高端游客成为村里的主角,我们这些普通村民,会不会慢慢变成服务员、保安、保洁员?我们的孩子,是会为家乡丰富的艺术生态自豪,还是会觉得,这个村子不再属于像我们这样平凡的人了?……”

这份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声明,却击中了很多人内心隐秘的担忧。争论的焦点,从“艺术好不好”、“经济收益大不大”,转向了更本质的问题:村庄的灵魂究竟由什么构成?是谁的村庄?

溪月读到了这份声明。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她找到了“失败者联盟”的召集人,那位尝试生态养殖失败、现在在茶园帮忙的阿康。

“我想听听你们更多的想法。”溪月说,没有带平板电脑,没有用专业术语。

阿康和其他几人起初戒备,但溪月只是倾听。她听他们讲失败的经历,讲对村庄变化的复杂感受,讲那些在光鲜叙事下不被看见的挣扎。

“我们不是反对艺术,”阿康最后说,“我们是怕,这么好的东西来了,我们反而成了自己家里的陌生人。”

那天晚上,溪月没有工作。她独自走到村后的山坡上,坐在小时候常坐的那块大石头上。下面是溪云村的灯火,温暖、疏离。她想起伦敦、纽约、东京那些光鲜的艺术区,也想起母亲这些年信中描述的村庄:一场会议争吵到深夜,一个项目从无到有的笨拙摸索,老人们逐渐挺直的腰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带来的“国际艺术驻村计划”,就像一个精美而坚硬的模具,想要把溪云村塑造成某个预想的形状。但真正的溪云村,是柔软、复杂、不断自我生长的生命体。模具再美,也会杀死生命。

一周后,溪月在第二次村民大会上,提交了修改后的方案。她撤回了原本全面的改造计划,转而提出一个试点项目:只改造一栋闲置老屋作为艺术家工作室,艺术家驻村期间必须与至少一位村民合作完成一件作品,作品需回应村庄的真实议题。同时,她提议成立一个由老中青村民和外部专家共同组成的“艺术融入委员会”,全程监督和评估试点效果。

“我想用一年的时间,慢慢来。”溪月说,“和你们一起学习,艺术可以如何真正地与这片土地、这里的人对话——而不是覆盖或取代原有的声音。”

投票结果,试点项目以微弱优势通过。许多投赞成票的人说,不是被方案说服,而是被溪月态度转变的过程说服。

溪月离开溪云村的前夜,母女再次对坐。

“我以为我是来给予的,”溪月摩挲着茶杯,“结果发现自己才是需要学习的那个人。”

尹晴微笑:“溪云村就是这样,它会改变每个认真对待它的人——无论来的时候带着什么。”

“那个试点项目,你会支持吗?”

“我会监督它。”尹晴说,“不是作为你的母亲,而是作为这个村庄暂时的守护者之一。”

溪月点点头。窗外,冬日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

“妈,你有没有想过,边界在哪里?”溪月忽然问,“对外开放和保持自我,接纳改变和坚守本质——那条线到底该画在哪儿?”

尹晴望向夜空,许久才说:“也许那条线不是画在地上的,而是飘在风中的。需要不断地感觉风向,调整脚步。有时候退一步,有时候进一步。唯一确定的是,画那条线的笔,必须握在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手中——包括那些沉默的、失败的、容易被忽略的人。”

溪月走后的第一个月,试点艺术家来了,是一位做陶瓷的日本艺术家。他没有急着创作,而是花了半个月时间跟林婆婆学老染坊的历史,跟阿康去茶园干活,坐在“老宝贝客厅”听老人们聊天。他的第一件作品,是用溪云村的泥土、溪水和老人们讲述的片段记忆,烧制的一组不规则容器,取名叫《呼吸的形状》。

作品在改造后的老染坊展出时,村民们在那些粗糙而温润的陶壁上,看到了熟悉的山的轮廓、水流的痕迹,甚至某句歌谣的节奏。

没有盛大的开幕式,没有国际评论家。但来看的村民很多,他们指指点点,争论着“这像什么”、“那是什么意思”。孩子们在作品间追逐玩耍。

尹晴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她想起女儿的话:“装上引擎,飞起来。”

也许,溪云村不需要装上别人的引擎。它有自己的生长节律,像一棵真正的树,根扎在土里,枝叶伸向天空。风来时,它会摇摆,甚至掉几片叶子,但正因如此,它才能活过一个个春夏秋冬,年轮才会在寂静中悄然增长。

而她要做的,不是决定树该长多高、长向何方,而是守护那片能让树自由生长的土壤——包括土壤里的石头、虫子、腐烂的落叶,以及所有那些看似无用却不可或缺的部分。

夜风中,村庄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老染坊的展示灯还亮着,像大地上一颗温柔呼吸的星。很远,又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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