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β点位于l城东区一片老式居民楼的顶层,带有一个狭小的阁楼间。这里比“老张茶馆”更为简陋,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旧桌子和一个简易的储物架,但视野极好,透过阁楼那扇小小的天窗,能望见远处港口方向依稀的灯火。
沈清欢悄无声息地潜入,确认屋内安全后,才轻轻锁上那扇需要特殊技巧才能从外开启的老式门栓。她没有开灯,借着天窗透下的微弱星光和远处城市的反光,迅速检查了屋内预置的补给——水、食物、基础药品、备用电源,一切完好。
她卸下背包,坐在行军床边缘,首先通过新加密通讯器发送了抵达安全码。几乎是立刻,顾沉舟的回复传来:“安全收到。外围小组报告,目标车辆(厢货及轿车)在驶入港口区南部后,于一片监控盲区失去踪迹,疑似进入了‘顺达渔业’私人船坞区域。技术组正在尝试通过其他方式确认。你遭遇的额外监视者,有更多特征吗?”
沈清欢凝神回忆撤离时系统捕捉到的那一瞬反光,在脑中调取并放大当时的感知数据。“反光特征为冷色调,疑似镀膜镜头,出现时间极短(不足05秒),观测点高度约十五至二十米,位于我观察点东南方向约八十米的一栋四层建筑屋顶边缘。观测者可能具备一定的隐蔽观测经验,反光控制不完美,但撤离迅速。无法判断人数及装备详情。”
“收到。已标记该位置,会进行回溯调查。你暂时在β点休整,等待进一步指令。转移行动已确认启动,接下来的关键是确认‘货物’是否已抵达船坞,以及船坞内的动向。我们需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是直接通过海路运走,还是在船坞内进行进一步处理或中转。”顾沉舟的语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另外,陈总监的背景调查有突破。他离开l城后,其助理仍在活动,但我们监听到其助理与一个加密号码的通讯,提到‘样品已采集,分析结果符合预期,但活性在衰减,建议尽快移交下一阶段’。‘样品’、‘活性衰减’——这些词很可能指向‘货物’或其部分组织。”
沈清欢眼神一凛。陈总监一方果然不只是旁观者,他们竟然已经接触甚至获取了“样品”?是在疗养院?还是通过其他渠道?这解释了他为何突然离开——可能已经完成了“取样”任务。而“活性衰减”与伊莲娜方所说的“不稳定”以及她模型显示的“压力攀升”完全吻合。
“陈总监一方是独立的买家,还是与伊莲娜方有合作或竞争关系?”沈清欢问。
“倾向于独立第三方,且可能对‘货物’有研究或利用目的,而非单纯的‘处理’。”顾沉舟分析道,“这增加了变数。如果有多方势力试图获取或影响‘货物’,船坞可能会成为一个危险的交汇点。”
结束通讯后,沈清欢感到疲惫如潮水般缓慢涌上。连续的高强度精神集中和夜间行动消耗巨大。她没有抵抗,而是顺从地躺下,开始进行系统引导的深度恢复程序。意识逐渐沉入一种类似睡眠但更具修复性的状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高效地清除代谢废物、补充能量储备。
两小时后,她在设定的生物钟唤醒下自然醒来。疲惫感消退大半,精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四十,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她起身,就着瓶装水吃了一些高能量食物,然后走到天窗下,望向港口方向。晨曦初露,港口的轮廓在薄雾中逐渐清晰,巨大的吊臂和船舶如同剪影。那片南部船坞区域,此刻正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在知道风暴正在酝酿之时。沈清欢没有让自己陷入无谓的焦虑。她开始整理从“夜眼”任务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新信息,在脑中更新关系图谱和局势推演。
伊莲娜团队(处理方)、“渔夫”、陈总监所属势力(研究/获取方)、展览区接触者所属的未知第三方(目的不明监视方),以及“深潜”五股力量,如同五条潜流,正在l城这片水域下涌动、试探、可能交汇。
船坞,很可能就是第一个真正的“交会点”。
上午八点,顾沉舟的新信息伴随着初升的阳光一同抵达。这次是详细的图文简报:
“技术组通过高空无人机(伪装成测绘作业)对船坞区域进行了新一轮扫描。确认深灰色厢式货车和黑色轿车均停靠在船坞内那栋有地下热源的砖房附近。砖房外围有至少四名人员巡逻,举止专业,携带非致命性武器(可见电击枪、伸缩棍)。砖房侧面有一个隐蔽的卷帘门,疑似通往地下。上午七点十分,观察到两名穿着类似防化服(但更轻便)的人员从砖房正门进入,手提银色金属箱。”
“同时,截获到船坞区域对外的一段简短加密通讯,关键词包括:‘接收完毕’、‘状态评估中’、‘海况允许的话,午夜后出港’。‘出港’目标指向不明,但结合‘顺达渔业’的掩护,极可能是通过渔船进行海上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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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对昨夜你遭遇额外监视的建筑屋顶进行调查,发现少量新鲜烟蒂(特定外烟品牌)和一处地面摩擦痕迹,疑似三脚架支点。已取样送检。该建筑视野可覆盖你当时的观察点及部分通往港口道路,对方显然也在监控车辆动向,且可能比我们更早注意到停车场的异常。”
简报还附上了几张经过处理的无人机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车辆位置、人员分布和建筑结构。
沈清欢仔细阅读,将新信息消化吸收。货物已运抵船坞,正在进行状态评估,并计划午夜后通过海路转移。时间更加紧迫了。而那个额外的监视者,其存在和行动模式,显示他们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的监控,并且可能掌握了部分情报。
“需要我做什么?”她直接问核心问题。局势已到关键,她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
顾沉舟的回复很快,但内容让她微微蹙眉:“暂不需要你直接介入船坞。那里的戒备等级在提升,且多方视线聚焦,风险过高。你的新任务是:尝试识别并追踪陈总监助理在l城的活动。技术组已锁定其当前位置(市中心一家商务酒店),但其行踪规律,暂时没有前往港口区域的迹象。我们需要知道他(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是与伊莲娜方接触?还是试图独立行动?亦或是等待‘货物’转移后在海上下手?你的身份‘韩梅’(自由撰稿人)适合在市中心区域进行低强度侦察。”
从追踪危险的“货物”转移,转为监控相对“温和”但同样神秘的研究方代表?沈清欢略一思考,明白了顾沉舟的考量。船坞已成焦点,且武装戒备,强行侦察极易引发冲突暴露。而陈总监助理这条线,可能揭示“货物”的另一面价值或风险,且相对而言,在公开场合进行监视的风险可控。
“明白。目标助理的详细特征、日程习惯和已知社会关系?”沈清欢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资料很快传来:助理姓王,三十岁左右,相貌普通,戴金丝边眼镜,习惯穿深色商务休闲装,随身总带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入住酒店为“星辰国际”,登记信息显示为某咨询公司项目经理。过去两日活动规律:上午在会议中心参与部分论坛,下午在酒店咖啡厅或房间处理事务,晚上有时会外出用餐(选择高档但不张扬的餐厅)。暂无与可疑人物公开接触的记录。
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商务人士。但沈清欢知道,越是普通,伪装越成功。
“我会从今天下午开始尝试接触性侦察。”沈清欢制定了初步计划,“以自由撰稿人身份,在酒店咖啡厅或附近适合商务人士出现的场所寻找机会,进行自然观察,必要时尝试低风险接触(如借火、询问时间、讨论公共话题),评估其反应和警惕性。”
“批准。切记,你的目标是观察和评估,不是取证或对抗。一旦感觉对方产生怀疑,立即中止并撤离。保持通讯畅通。”顾沉舟叮嘱。
午后,沈清欢再次变装。这次她换上了一身质地优良的米白色针织衫配浅咖色阔腿裤,外搭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头发松散披下,戴上一副设计感较强的细边眼镜,背上一个装有小巧笔记本电脑和采访本的帆布包。整个形象看起来文艺、知性,又带着点都市自由职业者的随意,与“韩梅”的身份十分契合。
她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市中心,在距离“星辰国际”酒店两个街区外的一家书店咖啡馆坐下,点了杯拿铁,打开笔记本电脑,假装工作。这里既能观察到酒店侧门和部分正门区域,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系统以最低功耗运行,视觉增强默默关注着酒店出入口。
下午两点半,目标王助理出现了。他从酒店正门走出,穿着深蓝色夹克和卡其裤,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公文包。他没有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步行,似乎要去往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沈清欢不动声色地结账,拿起背包,远远跟了上去。
王助理的步伐不疾不徐,偶尔看看手机,显得很放松。他走进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但没有购物,而是直接乘坐扶梯上了四楼,走进一家装修雅致的茶室。
沈清欢没有跟进去,而是在茶室对面的一家开放式甜品店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份小蛋糕,视线刚好能透过茶室的玻璃幕墙,看到王助理选了一个靠里的卡座坐下,似乎在等人。
她在等谁?伊莲娜方的人?还是其他关联方?
沈清欢耐心等待着,小口吃着蛋糕,目光时不时扫过茶室入口和王助理的方向。系统则记录着时间,并扫描着茶室内外的环境。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身影走进了茶室,径直朝着王助理的卡座走去。
沈清欢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她见过。
正是在会议中心,与她有过短暂交谈、气质儒雅、戴着无框眼镜的某跨国药企业务拓展总监——陈总监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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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离开l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与他的助理秘密会面?
沈清欢立刻低下头,用甜品店的菜单稍微遮挡面部,同时让系统启动远距离唇语解读辅助(成功率受角度和清晰度影响极大)。
茶室内,陈总监在王助理对面坐下,两人低声交谈起来。距离太远,环境嘈杂,即使有系统辅助,沈清欢也只能捕捉到零星的、无法连成句的词语片段:“……分析报告……”“……样本活性……”“……海上风险……”“……那边条件……”
突然,陈总监似乎提到了一个词,让沈清欢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词,通过模糊的唇形和系统的概率匹配,很可能是——“基金会”。
陈总监知道“基金会”?他是“基金会”的人?还是说,他所属的势力,与“基金会”有某种关联或对抗?
没等她细想,陈总监和王助理的会面似乎结束了。两人没有过多停留,陈总监先起身离开,王助理则坐在原位,又喝了几口茶,才慢悠悠地结账走出茶室。
沈清欢没有再去跟踪王助理。陈总监的出现,以及他可能提及的“基金会”,让这条线的意义陡然升级。她需要立刻将这个情况汇报给顾沉舟。
交汇点,似乎不止在港口船坞。在这座城市的茶室、酒店、会议中心,看不见的线,也正在悄然连接、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