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沈清欢嘶声喊出指令的同时,他已如猎豹般从门边阴影中窜出,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欢,另一手迅速按下办公桌下另一个隐藏的控制板。办公室内侧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紧急疏散通道,通道内应急灯瞬间亮起。
“走!”他的声音短促有力,几乎是半架着沈清欢冲入通道。通道门在身后迅速闭合,将办公室的灯光和刺耳的警报声隔绝在外。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仅十几平方米、但配备了独立电源、空气过滤和最高级别加密通讯设备的备用指挥室。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厚的吸音和屏蔽材料,只有冰冷的电子设备发出幽蓝的光。
沈清欢被“影子”几乎是按在唯一一张指挥官座椅上。她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连接……周组长……所有频道……”她喘息着,手指颤抖着去抓控制台上的耳机。
“影子”已经迅速完成了连线,并将几个主要监控画面投射到正前方的屏幕上。其中一个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激烈的喘息和背景里隐约的爆炸声、自动武器点射声——那是前往安全屋支援的先遣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信号极其不稳定。另外几个画面是城市交通监控捕捉到的、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行驶轨迹,它正在复杂的街巷中穿梭,方向……似乎真的指向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区域,但路线迂回,难以立刻判断最终目的地。
“沈总!您怎么样?”周组长的声音率先切入,充满了焦急和紧绷,“安全屋通讯完全中断!我们的人已经赶到外围,但遭遇了强烈抵抗!对方至少有六到八人,装备精良,战术娴熟,使用了震撼弹和烟雾弹,突入了安全屋建筑!我们的人正在尝试强攻,但对方火力很猛,而且建筑内部情况不明!”
“我父母……”沈清欢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情况不明!但对方目的是挟持的可能性大于当场……”周组长顿住,没有说出那个最坏的字眼,“沈总,我们需要更多支援,但调动大规模武装力量会彻底暴露,而且时间……”
“调!所有能动用的,隐蔽的,不管什么代价!”沈清欢几乎是在咆哮,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汗水滑落,“联系顾沉舟!让他动用一切他能动用的资源!快!”
“明白!”周组长立刻去执行。
就在这时,监控越野车的画面显示,车辆突然驶入了一条地下隧道,隧道内的监控存在盲区。信号暂时丢失。
“他们要去哪里?”沈清欢盯着屏幕,大脑在剧痛和混乱中疯狂运转。攻击安全屋是声东击西?还是两线并进?越野车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影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快:“顾先生已接入。同时,技术组截获到一段非常微弱的、从安全屋区域发出的求救信号,非标准频道,可能是安保小组预留的后手。信号正在增强,尝试建立稳定链接。”
顾沉舟的面容出现在侧方屏幕,他脸色铁青,眼神里是压抑的怒火和担忧:“清欢,坚持住。我的人已经在路上,是真正的‘专业人士’,比‘血隼’只强不弱。但他们赶到需要时间,大约十五分钟。周组长的人必须顶住这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在那种级别的交火中,每一秒都可能是永恒。
“越野车……”沈清欢喘息着,“目标不明……隧道……”
顾沉舟目光锐利:“交给我。我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天网资源和交通管制后台,锁定那辆车!只要它出来!”
就在这时,技术组建立的与安全屋后手求救信号的链接终于稳定下来,一个极其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背景的枪声:“……这里是……鹰巢三号……敌人突入……主防护区已失守……目标……目标被转移向建筑东侧备用撤离点……我们被压制……请求……火力支援东侧通道……”
是安保小组的队长!他还活着!而且父母似乎被转移向东侧撤离点?这意味着他们还活着,至少暂时!
希望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沈清欢濒临崩溃的身体。她猛地坐直,尽管眼前依然发黑,但思路突然清晰了一瞬:“周组长!听到了吗?集中火力,压制东侧通道敌人!掩护撤离点!告诉里面的人,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
“收到!火力转向东侧!”周组长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更激烈的交火声。
沈清欢又转向顾沉舟:“那辆越野车……会不会是接应?他们抢了人,从撤离点出来,需要交通工具……”
“很有可能!”顾沉舟眼神一寒,“我立刻让人封锁安全屋周边所有路口,尤其是东侧出口方向!同时追踪隧道出口!”
指令如飞。备用指挥室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只有加密通讯的电流声、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通过音频链接)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交火声。
沈清欢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清晰和模糊之间剧烈摆动。系统的界面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红色警报几乎连成一片:【警告!宿主生理与精神双重过载!快速流失:21→20→19……强烈建议强制切断外部刺激,进入保护性昏迷!】
不!不能昏迷!现在不能!
她疯狂地抗拒着系统的警告,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集中在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个声音碎片上。她必须知道父母是否安全,必须指挥这场救援,必须……必须撑下去!
【警告!!即将触及‘意识溃散’临界点!启动终极应急协议……协议内容:未知……能量不足……协议启动失败……尝试链接潜在情感锚点……】
系统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混乱。终极应急协议?潜在情感锚点?
就在这时,安全屋那边的音频链接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喊叫和更密集的枪声!然后,是安保队长嘶哑而激动的声音:“东侧通道打通了!重复,东侧通道打通了!看到目标!目标安全!正在向撤离点移动!”
父母安全!他们被救出来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狂喜、后怕、虚脱的巨大情绪洪流,瞬间冲垮了沈清欢强行构筑的所有堤防。泪水汹涌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影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而就在这情绪决堤、意识涣散的临界点,系统的提示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带着某种“韵律”的语调响起:
【检测到高强度、高纯度正向情感爆发(劫后余生/至亲安全)……情感能量捕获中……能量转化效率激增……情感能量储备回升:18→25→32……突破低能量枯竭阈值……生理过载状态缓解……‘潜在情感锚点’稳定……终极应急协议预备条件满足……部分解锁……】
【‘终极应急协议’子模块:‘意志熔炉’解锁(临时)。描述:在宿主意志力与极端情绪共同驱动下,可短暂突破常规生理与精神极限,大幅提升思维速度、决策精度及危险感知,并赋予‘强效暗示’能力(对处于心理弱势或特定情境下的目标施加直接影响)。持续时间及效果取决于宿主当前情感能量储备及意志强度。副作用:使用后将进入深度衰竭期,情感能量归零风险极高。是否启用?】
沈清欢在模糊的意识中,“听”到了这段信息。意志熔炉?突破极限?强效暗示?这听起来像是系统压箱底的能力,代价巨大,但……现在或许正是需要的时候!
父母暂时脱险,但危机远未结束。“血隼”的越野车还在逃窜,金世宏的威胁仍在,褚鸿生和“信风”的谜团未解……
她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在脑海中确认:“启用……‘意志熔炉’……目标:处理当前危机……”
【指令确认。‘意志熔炉’启动……情感能量持续消耗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沈清欢!仿佛有冰冷的火焰从大脑深处燃起,烧尽了所有的疲惫、痛苦和模糊。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锐利、迅捷!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但被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操控!她的感官似乎被放大,能同时处理多个屏幕的信息流,能精准捕捉通讯中每一个细微的语气变化,甚至能“感觉”到那辆越野车在隧道中可能选择的岔路……
她重新坐直,眼神冰冷如刀,脸上的泪痕未干,却已不带任何脆弱。
“顾沉舟,越野车从隧道第三个出口出来的概率是73。立刻在那个出口布控。他们可能换车,注意所有从出口驶出的可疑车辆,特别是中型厢式车或类似救护车外观的车辆。”她的语速快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顾沉舟明显愣了一下,但立刻执行:“明白!已调整布控重点!”
“周组长,安全屋人员立刻按照备用方案c转移,路线加密发送给你。现场留下少数人处理痕迹,引导警方注意力。攻击者的尸体和装备,尽可能获取生物样本和武器序列号,用于反向追踪‘血隼’及其雇主。”
“收到!”
“技术组,继续深挖‘7号通道’资金流向,同时监控所有与金世宏、褚鸿生相关的加密通讯,寻找他们在安全屋遇袭后的反应和可能的新指令。”
一条条清晰、精准、预见性极强的指令从她口中流出,仿佛一台超频运转的超级计算机。
“影子”在一旁默默注视着,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解读的讶异。
屏幕上,安全屋的画面显示,安保人员掩护着两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沈清欢父母)迅速登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商务车,车辆驶离。交火声逐渐平息。
而城市监控画面中,顾沉舟布控的第三个隧道出口,一辆伪装成电信工程车的厢式车缓缓驶出,驾驶员戴着鸭舌帽,神态平静,但车辆行驶轨迹存在极其细微的、不符合工程车作业规律的迟疑。
“就是它。”沈清欢冷声道,“跟上去,不要惊动,查明最终目的地。如果可能,获取车内影像。”
“已锁定目标。”顾沉舟回应,“它正在往港口方向行驶。”
港口?又是港口?与“灰羽”线索中的“南港货出”遥相呼应?
沈清欢的大脑在“意志熔炉”状态下高速运转,将碎片拼凑。袭击父母,调虎离山?用工程车转移“血隼”成员或可能的“货物”(包括抢走的“备份”?)前往港口?金世宏想干什么?强行出海?还是与新的交易方碰头?
“顾沉舟,港口那边,你有多大掌控力?”
“有些关系,但需要时间调动。对方如果真想出海,我们可以封锁,但前提是确定目标和时机。”
“那就先跟紧。另外,联系我们在海警和海事部门的人,提高戒备,留意任何异常离港的小型船只,特别是夜间。”沈清欢说完,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重影。“意志熔炉”在剧烈消耗着她的情感能量,储备已经跌至【28】并且还在下降。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周组长,我父母转移后的安全,交给你和顾总。‘影子’……”她转头看向那个沉默的护卫。
“我在。”
“等我……倒下后……确保我被送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直到……我自己醒来。”她艰难地说完,感到那冰冷的火焰正在迅速熄灭,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她吞噬。
“意志熔炉”的效果,即将到达极限。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最后看到的是监控屏幕上,那辆“电信工程车”驶入了港口区一片堆满集装箱的阴影之中。
黑暗,终于彻底降临。
但这一次的黑暗,与之前不同。她知道,父母暂时安全,线索已经指向港口,而自己……必须在这短暂的“衰竭”后,准备好迎接最终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