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破障(1 / 1)

那声微弱的气音,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漾开的不是涟漪,而是意识的惊涛。

沈清欢残存的、被强制压抑的自我意志,在这声无意识的本能反应中,仿佛抓住了溺水前的最后一根稻草。源于父亲记忆碎片的“灰鸮”代号,与国际雇佣兵“血隼”的冰冷气息,在她意识深处碰撞、炸裂,形成一股尖锐的、带着血腥味和沉痛过往的冲击波,狠狠撞向系统维持的休眠屏障。

【警告!休眠协议受到高强度意识冲击!!启动次级镇静协议……】

系统的反应迅速而机械。一股更强烈的、意图抚平一切情绪波动的温和力量试图包裹上来,如同无形的镇定剂,要让她再次沉入无梦的黑暗。

但这一次,沈清欢的潜意识似乎被彻底激活了。那些在休眠期间被动接收、积累、共振的危机“感知”——金世宏毒蛇般的静默、褚鸿生偏执的清洗、第三方“暗影”非人的注视、雇佣兵“血隼”的獠牙、还有“灰鸮”代号背后可能关联的父亲往事阴影——所有这些沉重、冰冷、危险的“感觉”,非但没有被镇静力量抚平,反而在“灰鸮”这个可能钥匙的撬动下,拧成了一股粗糙但坚韧的绳索,死死缠住了她正在下滑的意识,向上拖拽!

这不是理性的思考,而是求生本能与长期高压淬炼出的战斗意志的混合爆发。她“不想”睡去,她“必须”醒来,外面有太多需要她处理、判断、对抗的危机!

【次级镇静协议受阻!宿主潜意识反抗意志异常强烈!与修复能量流产生逆流冲突!储备波动:21→20!生理指标:心率、血压异常升高!】

系统的警报声调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困惑”或“计算过载”的意味。它或许能处理生理的崩溃、情感的枯竭,但这种基于强大意志力和复杂危机感知混合而成的、近乎本能的“反抗”,似乎超出了它预设的应对模型。

休眠的冰层,在内外夹击下,裂痕开始蔓延、扩大。

办公室内,沈清欢的身体反应变得更加明显。她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不再平稳悠长,而是变得短促、时而加深。搁在扶手上的右手手指,间歇性地轻微抽搐、弯曲,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加密数据流依旧在屏幕上无声滚动,【托管响应】子程序依然在处理着外部信息,但它的“指令”开始出现更明显的迟滞和矛盾。面对周组长再次发来的、关于“血隼”雇佣兵组织详细背景及其可能行动模式的分析报告,子程序没有生成任何新的指令,只是在报告上标记了【威胁等级:极高】,然后……陷入了某种“循环检索”状态,似乎在反复调用预设逻辑,却找不到最合适的应对方案。

这种异常,终于让周组长心中的疑虑达到了顶点。他暂停了所有非必要的主动行动,下令所有小组转入绝对静默观察状态,同时,他直接联系了顾沉舟。

“顾总,沈总那边……可能出问题了。”周组长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压抑而严肃,“指令风格异常,反应延迟,对一些高威胁情报没有明确指示。我怀疑她可能处于无法亲自处理事务的状态,甚至……通讯可能已被某种方式接管或限制。”

顾沉舟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投递紧急暗语询问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毫无回应。

“我知道了。”顾沉舟的声音冷静,但语速极快,“周组长,你立刻做两件事:第一,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确认沈清欢本人是否还在办公室,或者是否安全。第二,启动你们内部的最高紧急预案,在沈清欢恢复联系或我给出下一步指令前,所有行动以自保和观察为第一原则,非必要不主动出击。”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去确认沈总办公室情况。我们内部的紧急预案已经部分激活。”周组长回答,“顾总,如果沈总真的……我们是否需要考虑更极端的保护或干预措施?”

“等我确认情况。”顾沉舟挂断通讯,眼神锐利如刀。他不再犹豫,启动了一个极少动用、甚至带有相当风险的备用方案——他联系了一个绝对可靠、擅长突破各类安保系统且身份隐匿的“影子”专家,下达了一个简洁的指令:“目标:‘芯辰未来’大厦顶层,沈清欢办公室。任务:隐蔽进入,确认目标人物生命状态及所处环境安全状况,避免任何接触或遗留痕迹。限时两小时。”

几乎在顾沉舟采取行动的同时,沈清欢的意识挣扎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系统似乎判断强制休眠协议即将失效,启动了最后一道应急程序:【检测到休眠协议即将崩溃……启动‘意识锚定’程序……尝试将宿主核心意识与低威胁度记忆场景进行强制绑定,以维持基本认知连贯性,避免意识溃散……搜索低威胁记忆场景……】

然而,在沈清欢此刻高度活跃且充满危机感的意识风暴中,哪里还有什么“低威胁”场景?系统检索到的,要么是她破产时的绝望冰冷,要么是绑定系统初期的困惑挣扎,要么是近期与褚鸿生、金世宏交锋的步步惊心……每一个场景都充满了压力和不安。

最终,系统似乎“选择”了一个相对平静的片段——那是很久以前,父亲还未遭遇变故,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阳光透过老房子的窗棂,父亲在书房安静看书,她在旁边做功课,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这场景确实没有直接的外部威胁,但却深深关联着父亲,关联着刚刚浮现的“灰鸮”疑云!

“意识锚定”程序强行将这个场景拉入沈清欢的意识焦点。但结果适得其反!这个平静场景非但没有安抚她,反而像一剂催化剂,让她对父亲往事的好奇、对“灰鸮”代号的猜测、对当前危局可能与过去隐秘关联的惊悚感,瞬间爆炸式增长!

“父亲……灰鸮……血隼……硬盘……引导……” 破碎的词语和意念在她意识中疯狂冲撞。

“不——!” 一声几乎冲破喉咙封锁的、嘶哑而模糊的低吼,从沈清欢唇边溢出!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猛地抬起,又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办公椅的扶手上!

“哐!”

不算响亮,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休眠的冰层,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沈清欢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带着强烈的眩光和重影。剧烈的头痛如同钢锥凿击太阳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喉咙干涩灼痛,全身的肌肉都像被过度拉伸后又强行收缩,酸痛而无力。

但她醒来了。

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被猛地拉回,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剧烈的感官冲击。无数信息——休眠期间系统过滤后的“提示符”、与“暗影”碎片共振获得的情报、刀疤的素描、“血隼”的分析、周组长的疑虑、顾沉舟的不安……还有那该死的“灰鸮”疑云——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她刚刚恢复工作、还远未清醒的大脑。

“呃……”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抱住头部,蜷缩在椅子里。

系统的界面在她眼前疯狂闪烁,红色警报与绿色修复完成的标志交替出现,混杂着大量未读信息和状态报告。

【警告!强制休眠协议非正常中断!意识锚定程序失败!宿主意识恢复中……】

【生理指标:紊乱,但趋于稳定。强烈建议立即补充水分、电解质,并进行深度放松。】

【未处理高优先级事件:17项。】

【托管响应子程序已终止。控制权交还宿主。】

控制权……交还?

沈清欢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加密信息流和报告标题。每一行字都代表着外界的危机和等待她决策的事项。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这是意识强行回归、身体却极度虚弱的典型反应。

她颤抖着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手指却软弱无力,水杯被打翻,冷水浸湿了桌面的文件。

顾不上这些了。

她用尽力气,撑起身体,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周组长最新发来的、关于“血隼”雇佣兵组织的报告摘要,以及那份刀疤绘制的“灰衣人”素描电子版。

“血隼”……国际雇佣兵……为抢夺“备份”而来?

“灰衣人”……沉稳非普通……可能与父亲记忆中的“灰鸮”有关?

还有那个“暗影”第三方,“信风”,引导混乱……

所有的线索,在她强行运转起来的大脑里,开始艰难地重新拼接、整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正常工作人员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和锁具被异常操作的细微电子音。

有人正在试图无声侵入她的办公室!在这个她刚刚苏醒、最虚弱无防备的时刻!

是金世宏派来灭口的?“血隼”的人?还是第三方“暗影”的“清理”行动?亦或是……顾沉舟派来确认她安全的人?

沈清欢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反抗,连大声呼救都可能因虚弱而失败!

她目光急速扫过办公室。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正在被侵入的门。退无可退。

几乎是本能地,她做出了反应——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将自己从椅子上滑下,蜷缩进宽大办公桌下方的阴影里,同时,手指颤抖着摸向桌下某个隐蔽的应急按钮。

那是直接连通大厦最高级别安保中心和周组长紧急线路的无声警报。

能否来得及?

门锁处,传来“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锁舌回弹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狭长的、走廊的灯光,斜斜地投射进来,照亮了办公室内的一片区域,恰好落在翻倒的水杯和浸湿的文件上。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身形矫健的黑影,如同融入光暗交界处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反手轻轻掩上了门。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空无一人的办公椅、凌乱的桌面、以及……办公桌下那片未被灯光完全照亮的阴影。

寂静。

只有沈清欢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无法听闻的呼吸声,和狂擂般的心跳。

苏醒后的第一道考验,以最直接、最危险的方式,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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