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安全点“鹊桥”,位于城市边缘一个半废弃的创意园区内,表面是一间租给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内部却经过了周组长团队的改造,配备了基础的生活设施、应急物资、信号屏蔽装置以及多重加密的通讯线路。
当裹着防水斗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孙颖被b组成员搀扶着走进这间略显空旷却安全的房间时,她几乎虚脱。接连数日的恐惧、紧张,加上刚才在黑暗和暴雨中的亡命奔逃,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工作人员迅速递上干毛巾和热水,一名女性成员带她去简易隔间更换衣物。
沈清欢通过加密视频线路,远程关注着“鹊桥”内的情形。顾沉舟和周组长也接入了同一个频道。孙颖的安全抵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问询、评估、以及决定如何处置她和她带来的信息,才是关键。
约莫二十分钟后,换上一套干净运动服、头发仍有些湿漉漉的孙颖被带到一间经过屏蔽处理的小房间内。她坐在一张简单的折叠椅上,双手紧紧捧着热水杯,指节微微发白,眼神中惊魂未定,但也多了一丝绝处逢生的恍惚。
周组长没有亲自前往“鹊桥”,而是由他手下一位经验丰富的心理研判专家“老韩”负责初步接触。老韩通过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隐藏的扬声器中传出,平和而沉稳:“孙女士,你现在安全了。这里绝对保密,你可以放松一些。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以便更好地保护你,并应对当前的局面。你准备好了吗?”
孙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谢谢你们救我。我……我准备好了。”
“首先,请确认你的身份,以及你与沈清欢女士在咖啡馆会面时交给她的u盘,是否出自你手?”老韩问道,这是基础的身份和动机核实。
“我是孙颖,‘深度洞察’的记者。那个u盘是我给的,里面的信息……大部分是我从内部备份和收集的,关于‘远航资本’、还有他们合作的第三方,针对‘芯辰’和顾沉舟先生的……系统性打击计划的证据碎片。”孙颖坦诚道,语气逐渐恢复了一些记者的条理性,“我给我的动机……是良心不安,也是想寻求庇护。我无法再继续成为他们作恶的帮凶。”
“u盘有复杂的保护机制和碎片化隐藏,你了解这些技术细节吗?”老韩继续问。
孙颖摇头:“不完全了解。u盘……最初不是给我的。我是从……一个已经离职的、之前负责与资方技术对接的同事那里,偶然发现并偷偷复制了数据分区。保护机制是资方那边的人设置的,我只知道它很难破解,而且可能……可能被触动后会留下痕迹。所以我才提醒‘清理干净后再看窗外’。”
这个信息印证了之前的猜测——u盘是内鬼工具,孙颖是“窃取者”,这也解释了她为何如此恐惧被追踪。
“你留下的信息中提到‘钥匙在u盘b区’,‘王炸’于最初眺望处。请具体解释。”老韩切入核心。
孙颖放下水杯,双手无意识地握紧:“‘钥匙’……是指一个密码提示。u盘的主加密压缩包密码,是我同事电脑密码的变体,我记得是‘voyage2023b’。但我复制时,发现还有一个隐藏的b分区,用常规方法看不到。我试过用一些数据恢复软件,隐约看到里面好像有一个独立的加密文件,文件名是‘fal_proofwav’,但打不开。我猜……那可能才是真正致命的证据,比如直接的谈话录音原件?我拿到的碎片里,有些音频转录片段,但音质很差,而且不完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王炸’……是我藏起来的一个备份。我复制u盘数据时,因为害怕被发现,就把我认为最关键的一些原始材料——包括几段没怎么剪辑过的录音文件、一些没打码的照片原图、还有几份手写的会议记录照片——拷贝到了一个独立的加密移动硬盘里。然后……我把它藏在了我之前为了调查‘金樽国际’和‘陈先生’,短期租住的‘观澜国际公寓’1712室的空调通风管道内侧。那里很隐蔽,短期清洁不会发现。我想着,万一u盘出事,或者我……我出事了,至少还有一份更原始的东西留在别处。”
孙颖的陈述,让远程监听的沈清欢等人心中豁然开朗。”,以及藏在1712室的加密硬盘,才是真正的“王炸”!这解释了为什么u盘碎片虽然有力但不够致命——孙颖拿到的是经过处理和筛选的“二手”碎片,而原始证据被她另行藏匿了。
“你为什么选择那个地点?以及,‘若晴,盼北斗指路’是什么意思?”老韩追问。
“选择那里,是因为我第一次尝试用望远镜观察‘江畔国际游艇俱乐部’的码头,就是从那间公寓的窗户。我觉得那里有象征意义。”孙颖苦笑了一下,“‘若晴,盼北斗指路’……是我走投无路下的求救。我希望如果你们能安全接收我的信息,并愿意帮我,能在天气好的夜晚(若晴),用某种方式给我指引(北斗指路),比如……在对面楼用灯光打出方向或者坐标。我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直接用光码引导我逃出来了……”
原来“北斗指路”并非特指,只是孙颖期望的一种引导方式,而“芯辰”团队误打误撞,用类似的光信号完成了引导。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光信号是数字和箭头,而非“u、b、d”——那三个字母很可能另有含义,与孙颖无关。
“关于你提到的‘陈先生’,以及‘远航资本’背后的指使人,你知道多少?”老韩问到了最关键的人物。
孙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陈先生’……我只知道他是资方(远航资本)与‘金樽国际’那边的中间人,负责协调一些‘不方便’的事情。真实姓名不清楚,但听口音像是港澳或东南亚华侨。资方那边的直接对接人,是一位姓金的副总裁,很强势。至于更背后的人……我层级不够,接触不到。但所有的指令和资源调动,最终似乎都指向一个目的:不惜代价,搞垮‘芯辰’,或者至少让它无法顺利发展,特别是破坏它与g集团的合作。”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后怕:“我感觉……这不完全是商业竞争。里面有一种……非理性的恨意,或者恐惧。好像‘芯辰’的存在,触动了某些人非常根本的利益,或者……秘密。”
这个判断与顾沉舟、沈清欢之前的感受不谋而合。
初步问询持续了约四十分钟,孙颖基本做到了知无不言,态度配合。她没有提出任何过分要求,只希望得到保护,并愿意在未来必要时,作为证人站出来。
问询结束后,老韩让她在“鹊桥”内休息,并告知会有人评估她的长期安置方案。
远程线路暂时静音。顾沉舟的声音率先响起:“孙颖的证言可信度较高,与她之前的行动逻辑基本吻合。她提供的关于u盘b区和‘王炸’具体藏匿点的信息价值重大。老周,立刻安排两件事:第一,让李铭团队集中精力,尝试用孙颖提供的密码提示破解u盘b区。第二,对‘观澜国际公寓’1712室采取行动,目标:取回加密硬盘。注意,那里现在可能有其他人,行动必须极其谨慎,评估风险,必要时可放弃,优先保障人员安全。”
“明白。d组仍在1712室外围监控,目前未发现人员离开。我立刻制定行动方案。”周组长应道。
“沈清欢,”顾沉舟转向她,“你综合孙颖的证言和现有所有信息,更新我们的威胁评估和应对策略报告。重点分析‘非理性的恨意或恐惧’这个可能性,以及它对我们判断对方行为底线和最终目标的影响。另外,孙颖的长期安置,由你牵头,会同老周,制定几个可行方案供选择。”
“好的,顾总。”沈清欢接下任务。她感到思路清晰,孙颖带来的信息如同拨开了大片迷雾,虽然核心人物依旧隐藏在阴影中,但攻击的轮廓和关键证据的位置已经清晰可见。
结束通讯后,沈清欢立刻投入工作。她调出所有相关资料,开始在系统的隐性辅助下,进行深度整合分析。
孙颖提到的“非理性恨意或恐惧”,让她若有所思。如果仅仅是商业利益冲突,对方的手段虽然狠辣,但逻辑上是为了争夺市场和打击竞争对手。可如果掺杂了个人恩怨,或者“芯辰”的技术触及了对方某个绝对不能曝光的秘密(比如,某些依靠非法手段维持的垄断?或者与某些灰色产业链有染?),那么对方的行动可能更加没有底线,也更加难以预测。
她将这个思考点记录下来,准备结合“金樽国际”的灰色背景、澳门资金流向、以及“陈先生”这种游走于黑白之间的人物进行关联分析。
同时,她开始构思孙颖的安置方案。短期看,“鹊桥”可以暂住,但非长久之计。长期可能需要为她安排新的身份、居住地,甚至出国。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可靠的渠道。孙颖作为关键证人,其价值巨大,但也意味着她将长期处于危险之中。
就在她沉浸于工作时,周组长的紧急通讯再次接入,语气严峻:“沈总,d组报告,1712室的不明人员刚刚离开了,共两人,驾驶一辆无牌黑色轿车离开,方向不明。d组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用设备探测了1712室门锁,发现有近期技术开锁的痕迹。他们请求指示:是否立刻进入检查?”
机会稍纵即逝,但风险犹存。对方是取走了东西,还是没找到?房间里会不会有陷阱?
沈清欢快速权衡。硬盘很可能还在原处(对方如果找到,孙颖的备份威胁就小了),但对方的技术开锁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进行了搜查。现在进入,是获取证据的最佳窗口期,但也可能撞上对方杀个回马枪,或者触发警报。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分。暴雨已停,城市最沉寂的时刻。
“同意d组进入检查。”沈清欢做出了决断,“但必须遵循最高安全规程:两人进入,一人外围警戒。进入后首先进行基础危险品排查,重点检查空调通风管道等隐藏位置。发现目标后,不轻易触动,先拍照录像取证。如遇任何异常,立即撤离。全程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指令已下达。”周组长回应。
沈清欢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场悄无声息的证据争夺战,刚刚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鹊桥之上,迷雾稍散,但深潭之下的暗影,依旧蠢蠢欲动。
她需要等待d组的消息,也需要等待李铭对u盘b区的破解结果。
真相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浮出水面。而拼凑它们的过程,每一步都踏在危险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