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与风险应急小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安排在周四上午九点，地点是顾沉舟办公室隔壁那间战略室的升级版——一间配备了更高级别电磁屏蔽、声学隔离和独立网络的安全屋。与会者除了顾沉舟、沈清欢、周组长、李铭、法务部负责人张律师、集团安保主管老吴外，还有一位沈清欢未曾谋面的中年男子，顾沉舟介绍其为“特别顾问钟先生”，负责“某些特殊渠道的沟通与风险评估”，言辞间透露着此人的分量。
会议桌是厚重的实木材质，中央嵌着多块可升降的显示屏。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物理断网的加密终端，用于查阅各自的资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严肃、专业与隐约紧绷的氛围。
顾沉舟开门见山：“时间宝贵，直接开始。老周，外部线。”
周组长调出几张新的图表：“针对‘金樽国际’的深挖有初步反馈。通过可靠渠道确认，该会所的实际控制人与东南亚某华人商会关系密切，该商会业务庞杂，涉及贸易、地产、娱乐，也有传闻与一些地下钱庄和情报交易有染。那个入境珠海的管理人员，身份已基本清晰，系会所负责‘客户关系与特殊需求对接’的二号人物，化名‘阿昌’，真实姓名陈昌，有澳门和东南亚多国居留记录。他入境期间除与赵凯表弟会面外，还在珠海见了另外两个人，身份正在核实，初步判断可能与物流或跨境运输有关。”
他切换画面：“关于那几个疑似被雇佣的东南亚团队，信息获取难度极大。目前只模糊定位到其中一个团队的几个外围成员最近在泰国曼谷和清迈活动，另一个团队有成员疑似出现在越南胡志明市。没有发现他们近期有进入中国境内的明确迹象。但这些团队流动性强，化整为零入境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威胁评估方面，专业团队倾向于认为，对方目前阶段更可能使用的是‘威胁恐吓’和‘信息刺探’手段，以达成商业目的；直接动用极端物理暴力，在目前商业纠纷背景下，成本高、风险大、且容易引发不可控后果，概率相对较低，但绝非零。”
“所以，威胁是真实存在的，且手段可能更专业、更隐蔽，但大规模暴力升级并非迫在眉睫？”顾沉舟总结。
“可以这么理解，但必须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预案。”周组长点头，“尤其是对关键人员，如刘志远及其家人、沈总，以及您本人，顾总。”
顾沉舟不置可否，看向法务部张律师：“法律线。”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民事诉状已基本成型，重点针对hk生物和‘深度洞察’自媒体。行为保全申请也在同步准备，一旦启动诉讼，会立即申请法院禁令，禁止对方继续发布侵权信息及接触我方特定人员。刑事报案线索报告整合了澳门方面的新信息，已按照顾总指示，通过特定渠道进行了初步、非正式的沟通。反馈是……谨慎关注，建议我们继续完善证据链，特别是能直接证明‘金樽国际’或陈昌向那些团队下达了针对刘志远具体威胁指令的证据。官方态度审慎，但至少这个‘印象’已经种下了。”
“g集团谈判。”顾沉舟目光转向沈清欢。
沈清欢翻开面前的笔记：“林薇昨天按照调整后的策略，在技术讨论间隙，委婉但明确地提及了我们近期遭遇来自竞争对手的‘超越常规商业伦理甚至涉嫌违法手段的干扰’，并强调我们有充分信心和法律手段应对，绝不会影响‘芯辰’技术的独立性和合作诚意。对方首席谈判代表听后表现得很惊讶，但惊讶中似乎带着一丝……了然。他当即表示会向总部汇报这一情况。后续的谈判中，对方在一些之前纠缠不清的程序性条款上，态度有所软化。林薇判断，g集团内部可能存在不同声音，我们的强硬表态可能动摇了某些原本倾向于拖延或施压的派系。”
顾沉舟微微颔首：“继续施压，同时展现不可替代的技术价值。让他们内部去博弈。”
“内部筛查。”他看向李铭。
李铭调出最终报告摘要：“第一批四十七名关键岗位员工的访谈及背景复核已完成。综合技术监控、行为观察及背景分析，共标记‘一级持续观察点’三人，包括算法陈工、供应链副总监，以及一位财务接口经理。标记理由：行为模式异常与外部压力时间点存在间接关联可能，或存在未合理解释的财务/社交疑点。‘二级一般关注点’七人，存在轻微异常但合理解释空间较大。其余人员风险评级为低。对于三名一级观察点，建议按顾总之前指示，以‘参与新设立的特殊技术预研小组’（陈工）和‘外派至关联企业进行短期供应链优化交流’（副总监、财务经理）的名义，暂时调离核心数据岗位，观察其反应。调离程序已设计好，不会引起明显异常。”
顾沉舟快速浏览着李铭屏幕上三个“一级观察点”的详细档案和异常点分析，沉思片刻：“同意调离方案。执行时注意方式，给予合理的薪酬补偿和职业发展说辞，避免激化矛盾。调离后，监控不能放松，尤其是他们与外界的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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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李铭应下。
最后是集团安保主管老吴，他汇报了针对顾沉舟、沈清欢、刘志远等最高风险等级人员的安保强化措施落实情况，包括住所、办公、出行路线的重新评估与布防，以及应急预案的更新。
全程，那位“钟先生”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在加密终端上记录着什么，未曾发言，但存在感极强。
各战线汇报完毕，顾沉舟环视众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在商业竞争失败后，开始系统性动用灰色乃至黑色手段的对手。他们的优势在于无底线、有资源、有境外通道。我们的优势在于技术核心在我们手里，我们站在法律和道德的一边，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提前察觉了，并开始了系统性的应对。”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应急小组的核心任务，就是确保我们这些分散的优势，能够捏合成一个整体，高效运转，无懈可击。沈清欢作为副组长，负责日常信息汇总、协调各战线衔接、督办决议执行。每周例会照常，遇紧急情况随时启动。”
“现在，有几个关键决策点需要讨论。”顾沉舟看向众人，“第一，关于刘志远。对方近期没有新的联系，但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是继续保持静默监控，还是考虑通过刘志远，尝试反向传递一些经过设计的、半真半假的信息，试探对方反应，甚至诱导对方犯错？”
周组长首先开口：“风险很高。刘志远状态虽然稳定，但并非专业情报人员，反向操作一旦被识破，可能危及他及其家人安全，也可能暴露我们的侦查意图。”
张律师补充：“从法律取证角度，如果能通过反向操作获取对方更明确的指令或威胁证据，价值巨大。但必须确保行动合法，且不能构成诱骗犯罪。”
沈清欢思考着，脑海中系统似乎感知到她进入了深度决策思考状态，没有任何提示音，但她能感觉到思维格外清晰，各种利弊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般陈列开来。她缓缓开口：“我认为可以设计一个极其谨慎、低强度的试探。比如，让刘志远在对方可能监控的渠道（如一次性手机发送一条无关紧要的抱怨工作压力的信息），观察对方反应模式是否变化，或者是否会提出新的要求。内容必须模糊，不涉及任何核心信息，即使被识破，也不会造成实质损害。这更像是一次‘脉搏测试’。”
顾沉舟听完三人意见，看向钟先生：“钟顾问，你的看法？”
一直沉默的钟先生抬起头，声音平稳低沉：“可以尝试。但设计必须由专业人员完成，模拟多种对方可能的反应及我方的应对预案。刘志远需要接受简短但关键的培训。整个行动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知情者限于在座各位及直接执行人。我建议，由周组长主导设计，我和沈副组长协助推演。”
“好，按这个思路准备方案，下次会议前我要看到详细推演报告。”顾沉舟拍板，“第二件事，关于那个供应链副总监。他的财务疑点具体是什么？”
李铭调出详细数据：“他个人信用卡在过去半年内有数笔大额还款，来源不明，与其公开收入不符。其配偶的账户近期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名义为‘亲属赠予’的汇款，金额二十万美元，汇款方信息模糊。他本人解释为远房亲戚的遗产继承，但无法提供可信证明文件。”
顾沉舟眼神微冷：“调离后，对他及其配偶的财务状况，进行合法范围内的深入调查。如果查出问题，不必手软，该移交司法机关就移交。我们需要清理门户，也需要震慑可能存在的其他摇摆者。”
“明白。”
“第三，”顾沉舟看向沈清欢，“应急小组的日常协调，你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精通信息处理的助手。从你现在的团队里挑一个，或者从集团秘书处调，背景必须干净，能力要强。”
沈清欢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人选，一个名字浮现出来——她之前的助理小杨，做事细致，口风紧，经过多次考验，且对“芯辰”项目有感情。“我推荐我之前的助理杨晓宁，她对事业部情况熟悉，处事稳重，可以胜任信息汇总和初步梳理工作。背景方面，可以请周组长再做一次复核。”
“可以。老周，尽快完成复核。没问题的话，就让小杨加入，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顾沉舟同意。
会议又讨论了几个其他细节，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散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顾沉舟和沈清欢。
“感觉怎么样？”顾沉舟问，语气比刚才和缓了一些。
“压力很大，但方向清晰。”沈清欢如实回答，“协调各方的信息和工作节奏，比管理一个事业部要复杂得多，需要考虑的层面也更深。”
“正常。这是个熔炉，熬过去，你会不一样。”顾沉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对手在暗处，手段脏，但我们不能乱。每一步都要踩实，每一个决定都要经得起推敲。应急小组是你的新课堂，也是试炼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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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顾总。”沈清欢感受到肩上的重量，也感受到顾沉舟话语中隐含的期待。
“去吧，先把调离那三个人的事情处理好。注意安抚，也要保持警惕。”顾沉舟摆摆手。
沈清欢离开安全屋，回到自己办公室。她需要立刻着手安排陈工等三人的调离事宜，同时开始梳理应急小组第一次会议的纪要，并准备与小杨进行初步沟通。
坐在办公椅上，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闭眼沉淀了一下。刚才会议上大量的信息、多角度的争论、沉重的决策，还在脑海中回荡。系统的辅助虽然隐形，但那种思维清晰、权衡利弊时自然而然的条理性，让她应对得还算从容。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快速学习一种新的“语言”和“思维方式”——安全思维、法律思维、战略思维的多重交织。
她睁开眼，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给陈工等人的调岗沟通要点。她必须亲自和他们谈，既要体现公司的重视和培养意图，又要委婉地传递出这是“必要安排”的信号。
第一个沟通的是算法陈工。当沈清欢在小型会议室里，以“公司高度重视你的技术能力，新成立的‘前沿架构预研小组’需要你这样既有深度又有历史视野的人才”为由，提出调岗建议时，陈工的反应有些复杂。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一种混合着感激和困惑的表情掩盖。
“沈总，我……我很感谢公司的信任。只是我现在手头‘灵枢’的算法优化正到关键期，突然调走，怕影响进度。”陈工斟酌着措辞。
“这个你放心，你的工作会有同事平稳接手。预研小组的方向对公司未来技术布局至关重要，需要像你这样能沉下心钻研底层逻辑的人。”沈清欢语气温和但坚定，“薪酬和职级都会有相应提升，这也是公司对你能力的认可。”
陈工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服从公司安排。谢谢沈总。”
谈话过程看起来顺利，但沈清欢捕捉到了他最初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这让她心中的疑云又加深了一层。调离，或许能暂时隔离风险，但谜团并未解开。
沟通完陈工，沈清欢正准备联系供应链副总监，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沈总，有一位自称是‘深度洞察’财经记者的女士，姓孙，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说有关‘芯辰’的重要信息想当面沟通。”
沈清欢眉头一皱。这家自媒体，此刻派人直接上门？是新的舆论攻势，还是……别的意图？
铁幕之下，裂隙之外，新的试探，似乎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