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西沛半扶半拉着将月晓茹带离了医院。一坐进车里,月晓茹就用力甩开了哥哥的手,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愤懑和了然。
“月西沛!你是故意的!”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你刚才在病房外那么凶地骂我,根本就是做给封若尘看的!你好让他留下来照顾爸,对不对?你明知道爸现在看他不顺眼,你还把他俩单独扔在一起,你就是想让封若尘去当这个受气包,去伺候那个难搞的老头!”
月西沛被妹妹戳穿心思,脸上很是淡定,很明显就是故意,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淡淡道:“不然呢?爸是被你们气进医院的,封若尘留下照顾,是天经地义。况且,这是个机会,不是吗?”
“什么机会?让爸继续刁难他的机会?”月晓茹气得别过头看向窗外。
“是让他们俩必须面对面,好好‘相处’的机会。”月西沛目光看着前方,语气深沉,“有些结,外人解不开,得他们自己来。堵不如疏,老是躲着,矛盾永远都在。”
病房内。
月苍岩悠悠转醒,入眼是一片洁白,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他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便是坐在床边的封若尘。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背脊挺直,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咳”月苍岩发出一点声响。
封若尘立刻转过头,俯身过来,声音平和:“叔叔,您醒了?感觉怎么样?需要叫医生吗?”
月苍岩没回答,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眉头皱起:“晓茹呢?西沛那小子又跑哪儿去了?”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里的不满已经回来了。
封若尘神色不变,如实相告:“晓茹情绪不太稳定,哥先带她回去休息了。医生说她怀孕情绪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月苍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想起自己晕倒前女儿那番剜心的话,又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之一,他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他重重哼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没好气地说:“行了,我知道了,我再睡会儿。”
可没过几分钟,他又睁开了眼,像是极其不情愿地,斜睨着封若尘,语气硬邦邦地:“你在这儿守着?”
“是,叔叔。”封若尘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月苍岩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让这小子伺候自己?怎么想怎么膈应。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他,自己能躺在这儿?让他伺候,那是他应该的!用用这个“便宜女婿”也行,正好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耐心和诚意。
这么一想,月苍岩心里平衡了些,也开始理直气壮地“用”起来了。
他先是咂咂嘴:“有点饿了,嘴里没味。”
封若尘起身:“我去问问医生您现在能吃什么,或者给您买点清粥小菜?”
没过一会儿,他又动动身子:“想上厕所。”
封若尘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上前扶他起身,稳妥地搀着他走向洗手间,没有丝毫不耐。
好不容易躺回去,月苍岩又指挥:“把这床摇起来点,这么躺着不舒服。”
封若尘依言调整床的角度,还细心地问:“这个高度可以吗?”
刚消停片刻,月苍岩眼睛瞟向墙上的电视:“把电视打开,太闷了。”
封若尘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戏曲的频道,音量适中。
月苍岩故意挑刺:“换一个,这个听不懂。”
封若尘默默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新闻频道。
“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封若尘将音量调大了一些。
“太大了!吵得我头疼!”
封若尘再次将音量调回适中。
整个过程中,封若尘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厌烦的情绪,动作始终从容不迫,仿佛月苍岩提出的不是各种刁难,而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他就像一潭深水,无论月苍岩投下多少石子,都只能激起细微的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月苍岩一边享受着这“呼来喝去”的快意,一边暗自观察。他发现,这小子虽然话少,但做事极其稳妥周到,动作也轻,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但这反而让他更有些气闷,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渐渐升起。他折腾了半天,非但没看到对方失态,自己反而有点累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心里嘀咕:这小子,倒真是沉得住气。但这不代表他就认可了!他还得再观察观察!这么想着,他在不知不觉中,呼吸逐渐均匀,真的又睡着了。
封若尘看着床上终于安静下来的老人,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将电视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只留下屏幕微弱的光线在房间里闪烁。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卫。这场由月西沛“设计”、月苍岩“主导”、封若尘“承受”的独特相处,正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悄然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