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黎明的微光下泛着不祥的蓝，波浪翻涌间透出一股异样的热流。陆昭明站在潜水艇甲板边缘，脊椎深处传来一阵阵震颤，那枚寄生在他体内的青铜罗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指针剧烈跳动，在他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
艾琳站在他身后，机械义眼不断调整焦距，六根液压管线微微抽搐，像在感知水下的异常波动。
“温度正在飙升。”她低声说，“再这样下去，氧气系统撑不过十分钟。”
陆昭明没有回应。他的左眼晶格化已经蔓延至耳后，琥珀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像是某种古老铭文。他能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不是声音，而是记忆，是那种深埋在骨髓里的呼唤。
海底忽然震动，一道赤红光芒从黄浦江口下方炸裂而出。海水沸腾，蒸汽升腾，整片海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开来。火山喷发了，但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火山口——而是一座倒置的建筑开口。
“那是……”艾琳的声音因数据过载而短暂失真，“圣殿。”
他们换上特制的耐高温潜水服，跃入沸腾的海水中。海水滚烫，几乎要灼穿皮肤，但陆昭明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左手紧握胸前的罗盘，扫描四周环境。
艾琳迅速校准方向，引导他穿越一片坍塌的管道群。越接近圣殿，江浸月的影像就越频繁地浮现，她的脸在水中扭曲、分裂，二十三张面孔同时注视着他。
“你藏起的不只是她的脊椎，还有你的恐惧。”其中一个江浸月轻声说。
陆昭明咬紧牙关，启动悖论免疫机制。三秒前的记忆瞬间回溯，他避开幻影的包围，强行将意识拉回现实。
“别听她说的。”艾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我们快到了。”
前方，一座庞大的青铜结构缓缓浮现。它倒悬于海中，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那些都是渡厄者的脊椎解剖图，每一条神经走向都与他体内寄生的罗盘核心完美契合。
“这不是遗迹。”陆昭明喘息，“这是实验室。”
他们游入圣殿内部，重力方向混乱，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时间逆流的现象。艾琳用机械义眼捕捉到一段数据残影，发现其中一幅脊椎图谱与陆昭明的背部纹路完全一致。
“这说明……”她话音未落，穹顶中央突然亮起一道金属光辉。
一尊巨大的机械主教圣像悬浮在空中，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锈迹和藤壶。它的眼窝处闪烁着幽蓝光芒，感应到陆昭明靠近，自动激活全息投影系统。
二十三个江浸月的影像再次浮现，围绕着圣像旋转，如同一场仪式。她们口中低吟着《安魂曲》的片段，背景里却混杂着陈墨年轻时的实验日志：
“黄昏刻印的核心，不是力量，是选择。”
陆昭明的心脏猛然收紧。他记得这段录音，那是他在守夜人议会档案库最深处找到的唯一一份关于初代实验的完整记录。
“你一直以为你是受害者。”其中一个江浸月贴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其实，你是被选中的。”
“闭嘴！”他怒吼，右臂的晶格化迅速蔓延至锁骨，骨骼发出碎裂的脆响。
艾琳立刻启动机械心脏的同步频率，将稳定信号传入他的神经网络。她的机械义眼锁定圣像胸口的一块凹槽，与罗盘背面的星座排列惊人相似。
“这里有个入口。”她低声说，“但我们还没钥匙。”
“不需要。”陆昭明盯着那块凹槽，伸手触碰。罗盘核心渗出黑色黏液，沿着他的指尖流入凹槽。十二宫星座开始旋转，最终定格成三个连接点。
其中之一，正是茧房所在坐标。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钥匙从来就不是脊椎……是我们。”
江浸月的影像齐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圣殿内回荡，带着某种诡异的共鸣。她们的身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前，留下一句话：
“那么，你准备好做出选择了吗？”
圣殿深处，一道尚未开启的青铜门缓缓浮现，门上镶嵌着三枚凹槽，形状与罗盘背面的星座排列完全吻合。
陆昭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血管绷带已被汗水浸透，掌心还残留着昨日战斗留下的血痂。
“走。”他转身迈步，右臂的晶格化已蔓延至肩胛骨，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骨屑。
艾琳紧随其后，机械核心启动应急供能系统，六根液压管线泛起幽蓝光芒。
海水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圣殿恢复沉寂，只有那句未说完的话仍在空气中回荡：
“你准备好做出选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