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平原的空气比荒原稀薄得多，陆昭明背着艾琳缓步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她的机械臂早已失去反应，血管绷带缠绕的部分也逐渐变得冰冷，仿佛连血都被冻结了。
他不敢回头确认她是否还有心跳，怕听见的是沉默。
钥匙贴在他胸口，与罗盘共振，频率越来越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他的脊椎隐隐作痛，晶格化的边缘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下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刀片。
“快到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前方是荒原出口，一道断裂的石碑斜插在地面，上面刻着模糊的符号。他认出其中几个——和齿轮教堂控制室里的代码有部分重合。
脚步未停，他伸手摸了摸罗盘纹路，指尖传来的温度比皮肤更低。这东西每天都在吞噬他的记忆，而他却不得不依赖它活下去。
就在这时，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地底机械运转带来的震颤，而是更沉闷、更具压迫感的震动，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他猛地停下，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左手则死死护住艾琳。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视野切割成零散的碎片。五道身影缓缓浮现，站在废墟之间，像是从虚空中被召唤出来的影子。
他们穿着渡厄者的制服，胸口绣着守夜人编号，但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迟钝。
陆昭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编号019，曾是守夜人议会的战术顾问，三年前执行任务后失踪。现在，他就站在这里，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不是幻觉。”他喃喃道，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傀儡。”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按在胸口的罗盘上，启动了熵值具现化功能。
幽蓝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扩散，那些身影的轮廓开始扭曲，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他们的存在度极不稳定，最低的一个甚至跌破了40。
“果然……不是完整的个体。”他眯起眼，目光扫过那几人，试图找出操控源。
可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信号，也没有明显的能量节点。就像是一群被程序驱动的实验体，只是机械地重复某个指令。
“你们是谁？”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警惕。
没人回答。
最前面那人忽然迈出一步，动作生硬，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陆昭明瞳孔一缩，迅速后退半步，挡在艾琳身前。
对方没有攻击，只是继续向前走，像是在测试他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战斗，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斗。这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封锁，是敌人用来拖延时间的手段。
他必须找到真正的威胁源头。
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摩挲，他回忆起在永夜剧场的经历——那些木偶观众也是这样，模仿人类的行为，却没有真正的意识。
他忽然哼起了一段旋律，是《采茶调》，小时候母亲常唱的歌。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最靠近他的那个渡厄者脚步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仿佛短暂地挣脱了某种束缚。
陆昭明心头一震。
音乐……对他们有效？
他加大音量，继续哼唱，同时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两个身影的脚步出现了迟疑，另一个的头微微偏转，像是在倾听。
但只持续了几秒，他们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动作恢复了机械般的同步。
“看来只是短暂干扰。”他低声说，手背上的血管绷带渗出暗红。
就在这时，艾琳的机械义眼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她还在昏迷，但义眼自动激活了扫描模式，捕捉到了某个关键信息。
陆昭明低头看去，屏幕上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一座巨大的齿轮装置正在运转，中央镶嵌着一颗发光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
画面一闪而逝，但足够让他意识到，这些人只是某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
“幕后黑手……不止是血肉教会。”他咬紧牙关，脊椎处的疼痛骤然加剧。
五名渡厄者忽然齐刷刷地抬起右手，手掌翻转，露出一个熟悉的符号。
守夜人编号：007。
他的编号。
陆昭明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符号本该只有守夜人内部知晓，而现在，它出现在这些傀儡身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有人在利用我的身份。”他低声说，手指扣紧了匕首柄。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渡厄者胸口的符号开始闪烁，频率极慢，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盯着那道光芒，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当齿轮转动，真相将被重塑。”
那是他在观测塔里看到的照片背面写的字。
“齿轮……”他喃喃道，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轮廓，像是沉睡在迷雾中的巨兽。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下一个目标。
也是下一个陷阱。
渡厄者们开始包围，动作缓慢却极具压迫感。
陆昭明缓缓后退，一手握紧钥匙，一手护住艾琳。
他不能恋战，也不能轻举妄动。
他必须活着离开这里，带着艾琳，带着钥匙，带着那段尚未解开的真相。
风卷起尘土，吹乱了他的头发。
远处，齿轮的轰鸣声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