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在沙砾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陆昭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原本只是细碎的青铜锈斑，此刻已经蔓延成了完整的契约阵列，仿佛有人在他皮肤上刻下了一段无法抹去的命运。
“你还在看那个？”艾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警惕。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让月光洒在掌纹上。那阵列正在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这不是罗盘的功能。”他说，“是议会留下的东西。”
艾琳皱眉，机械义眼的焦距迅速调整，锁定他的手掌。“它在和什么共鸣？”
“我不知道。”陆昭明的手指微微蜷起，指节泛白，“但我能感觉到……它想带我去什么地方。”
他们站在一片废墟边缘，迪拜机场的残骸仍在远处燃烧，天空中弥漫着灰烬与血色的雾气。空气中残留着时间凝锚机爆炸后的余波，重力场尚未完全恢复稳定，偶尔会有物体突然漂浮几秒后又重重落下。
艾琳蹲下身，将黄昏刻印原型机架设在一块断裂的金属板上。她的机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刚才从袭击者身上获取的加密指令芯片。
“我们得先解开这个。”她说，“否则一切都是猜测。”
陆昭明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流。那些字符不断变换，像是在抗拒解析。
“黄昏刻印的核心算法被修改了。”艾琳低声说，“不是普通的加密，而是一种‘认知干扰’。”
“什么意思？”
“它会让我们以为自己破译了信息，但其实只是植入了一个假象。”她咬了咬嘴唇，“我需要一个参照物——一段未受污染的记忆。”
陆昭明沉默片刻，伸手按在她肩上。“用我的。”
艾琳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我的记忆每天都在被罗盘吞噬。”他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如果能换来真相，值得。”
她最终点了点头，取出一根连接线，将黄昏刻印与他的脊椎接口相连。冷冽的金属触感让他身体一颤，随即一股熟悉的刺痛感沿着神经蔓延开来。
屏幕上，字符开始剧烈跳动，像是一群躁动不安的蚂蚁。
“快了。”艾琳低声说，机械手指飞速输入解码序列。
忽然，一道低沉的嗡鸣从芯片内部响起，像是某种古老仪器的启动音。紧接着，一段音频片段被提取出来：
【计划已启动，国运崩溃将开启新秩序之门。】
声音冰冷而机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不可能是教会的人干的。”艾琳喃喃道，“这是议会的语言风格。”
陆昭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们想做什么？”
“牺牲部分国运……换取维度跃迁。”艾琳指着屏幕上浮现的一份文件残页，“文明嫁接计划——守夜人议会高层制定的秘密协议。”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切。”陆昭明低声说，“江浸月、陈墨……也许还有更多人。”
“但我们没有证据。”艾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至少现在还没有。”
陆昭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按住胸口，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你还好吗？”艾琳立刻上前扶住他。
“没事。”他喘了口气，左眼的晶格化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只是……有点脱力。”
“你的状态在恶化。”艾琳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能停。”陆昭明摇头，“我们现在每多等一分钟，议会就可能完成下一步布局。”
艾琳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你怀疑我吗？”她忽然问。
陆昭明愣了一下。
“你现在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离开。”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如果你真的认为我也是他们的一员，那就直说。”
陆昭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种话了？”
“我只是……不想再被骗了。”她低声说。
陆昭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机械手指。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但他握得很紧。
“我没打算离开。”他说，“但我也不会让他们继续操纵一切。”
艾琳注视着他，最终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黄昏刻印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跳出一条新的信息：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坐标——方舟要塞b-7区】
“这是……”艾琳皱眉。
“议会总部。”陆昭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身。
“走。”他说。
但他们刚迈出几步，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渡厄者制服的男人，胸前佩戴着守夜人的徽章，但他的动作却带着血肉教会特有的扭曲感。他的手臂表面覆盖着一层蠕动的肉膜，指尖滴落着黑色液体。
“你们不该来这里。”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陌生。
陆昭明瞳孔一缩。
“他是谁？”艾琳低声问。
“不知道。”他回答，右手缓缓抬起，血管绷带开始发光，“但我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那人没有再说一句话，直接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他的手臂猛然拉长，变成一条由肌肉和骨骼组成的鞭子，狠狠抽向两人。
艾琳迅速后撤，机械臂展开防御模式，挡住了第一击。陆昭明则迎面而上，诡雾罗盘在掌心旋转，标记出对方身上的几个关键点。
他猛地踏地，借助菌丝网络瞬移至那人背后，一拳轰出。
拳头砸在对方背部，却如同击中一团泥沼，力量瞬间被吸收。
“不对劲。”陆昭明低声说，“这家伙的身体结构……不正常。”
那人转过身，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欢迎来到新世界。”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回响。
下一秒，他的胸膛猛然裂开，露出一颗嵌着青铜齿轮的心脏。
陆昭明瞳孔骤缩。
那是……议会的标志。
“他们已经开始融合了。”艾琳的声音透着震惊。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陆昭明咬牙，罗盘指针高速旋转，空间开始扭曲。
战斗，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