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消散的瞬间,陆昭明感到脚下的地面从柔软变为坚硬。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右臂血管缠绕的荧光带骤然亮起,如同预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腐烂的木材混合着某种未干透的油脂。他低头看去,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板路,缝隙间爬满暗绿色苔藓,踩上去湿滑异常。
“我们到了。”艾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意。
她已经站稳,机械义眼正快速扫描四周。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远处高耸的钟楼指针停在了十二点整的位置,仿佛整个空间被冻结在某个特定时刻。
“不是剧场。”陆昭明低声说,手指触碰腰间的罗盘,命枢核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像是在回应这个世界的频率。
他抬头,看见夜空并非真正的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浓稠的墨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颗粒在其中翻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只有街道两旁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但那些光似乎照不进现实,更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幽灵之火。
忽然,一阵低沉的铃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拖着铁链在行走。
艾琳的发条耳环猛地一转,她迅速调整机械义眼的焦距,锁定了声音的方向——剧场方向,那座巨大的建筑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外墙上的雕刻仿佛活了过来,在风中微微蠕动。
“木偶们开始行动了。”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凝重。
陆昭明眯起琥珀色的眼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街道尽头出现了第一批木偶,它们穿着破旧的戏服,关节处的缝线松脱,却仍以诡异的步伐向剧场移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哒一声响,像是一根断裂的骨头在体内错位。
更多的木偶从巷口、屋檐下钻出,有的甚至倒挂在电线杆上,用布条般的手臂缓缓爬行。它们的动作并不协调,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统一性,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
“这不是普通的献祭。”陆昭明低声说,“他们在召唤什么。”
他伸手按住罗盘,启动熵值具现化功能。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轮廓,那是木偶们的“存在度”波动图。之间浮动,但偶尔有几个高达85以上的个体,几乎接近实体化。
“有些木偶……快要成真了。”艾琳皱眉,“它们的存在度在提升。”
“那就说明仪式已经开始前奏。”陆昭明咬牙,左臂的晶格化蔓延至肩胛骨,每一次心跳都让那些蛛网状的裂痕更深入一分。
他必须尽快找到仪式的核心,否则不止这座城市会被吞噬,连他们也将成为这场献祭的一部分。
两人沿着街边的阴影前行,避开木偶们的主路线。空气中逐渐弥漫出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血与糖浆混合后的气味,让人作呕。
“你闻到了吗?”艾琳低声问。
“嗯。”陆昭明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单纯的血腥味……更像是……肉香。”
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广场。而广场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巨大的舞台装置,上面挂着破旧的幕布,隐约可见上面绣着一只闭着眼睛的乌鸦。
“剧场中心。”艾琳轻声道。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蓝光从舞台后方闪烁了一下。陆昭明瞳孔微缩,立刻捕捉到那道光芒的轨迹。它不像木偶身上的那种泛白的磷光,而是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跳动,像是某种信号。
他快步靠近,右手按在一块残破的幕布边缘,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这块布还活着。
“你看这个。”他将一块布角扯下来,递给艾琳。
她接过,机械义眼投射出一段数据流。片刻后,她眼神一凝:“这光……是在传递坐标。”
“什么意思?”
“这些木偶身上也有类似的光。”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蹒跚前行的木偶,它的胸口位置确实有一道微弱的蓝光,“它们并不是无序前进,而是在按照某种路径汇聚。”
陆昭明沉思片刻,突然伸手按住罗盘背面的星座刻痕,转动一圈。黑色黏液缓缓渗出,在掌心绘制出一张模糊的星图。
“母巢共鸣……”他喃喃自语,随后眼神一亮,“这片区域的坐标偏移了十五度。”
“所以你之前误入的血肉工厂核心区……可能就是真正仪式场的镜像。”艾琳低声说。
陆昭明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张星图,脑海中迅速计算着角度偏差。他知道,如果不能在仪式完成前找到真正的核心,那么江浸月将会完成她酝酿已久的计划——融合机械与血肉,打开母巢维度的大门。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他说,语气坚定。
艾琳点头,将怀表调至高频模式,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绕过广场,朝舞台后方潜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后台的一刻,陆昭明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艾琳问。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的黑雾缓缓凝聚,形成一道屏障。下一秒,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天花板上坠落,砸在屏障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那是一滴液态时间。
陆昭明脸色一沉,这是血肉教会圣物的残留痕迹,意味着他们的目标已经近在咫尺。
“来了。”他低声道。
艾琳握紧信号发射器,机械义眼锁定后台深处的某一点。
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中透出猩红的光。
而在那光的背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指尖的黑雾悄然缠绕上他的手腕,像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