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站在废墟之中,脚下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胸口随着每一次起伏传来细微的刺痛,仿佛肋骨尚未完全恢复。琴还紧紧抱在胸前,琴弦因方才的震荡仍在轻微震颤,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
远处钟楼的铜铃又响了一声,声音轻快,像是某种信号。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伫立于高处的身影,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具庞大的血肉巨像残骸上。它倒伏在地上,像一座被炸塌的山丘,四肢扭曲,关节处的齿轮和铁链断裂散落,晶核早已碎裂成无数暗红色碎片,还在微微跳动,如同尚未死透的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与金属锈味,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陆昭明皱了皱眉,右手按住罗盘边缘,掌心微凉。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左眼已经泛起琥珀色的光芒,熵值具现化悄然启动。
视野中,巨像的轮廓变得半透明,内部结构清晰可见。腐烂的肌肉组织、缠绕的神经束、嵌入体内的青铜管道……一切都像是某种庞大机械与活体生物融合失败的产物。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错综复杂的能量脉络,最终停在了一点异常之处——位于巨像胸腔底部,一块未被完全吞噬的金属板状物体,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那里。”他低声说,抬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都有碎石滑动的声音,混杂着风穿过断壁的呜咽。他蹲下身,伸出左手轻轻拨开覆盖其上的黏液与碎肉,露出一块刻满符文的金属板。表面布满划痕,但仍能辨认出几道完整的纹路。
他指尖触碰符文的一瞬,罗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黑色黏液自背面渗出,在他掌心勾勒出一道模糊的星图。星图不断闪烁,似乎在试图稳定坐标,却始终无法锁定确切位置。
陆昭明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深不见底的舞台,幕布垂落如尸衣,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铜管,灯光昏黄,照见角落里一个静静站立的人影。画面一闪而逝,只留下心脏深处一阵莫名的悸动。
“永夜剧场……”他喃喃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迅速翻转金属板,背面刻有一串数字与一段拉丁文短句:
“sanguis et acha, ubrae theatru”
血与机械,在暗影之剧场。
这段话让他心中一沉。他曾见过类似的铭文,就在剧院后台的一面墙上,那时他还未完全掌控罗盘的力量,只是隐约觉得那段文字不寻常。而现在,它再次出现,并且与巨像一同存在。
这并非巧合。
他站起身,将金属板收入怀中,目光落在广场边缘那些苏醒的木偶身上。它们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眼中微光未熄,仿佛等待着下一波敌人来临。
“你们还能动吗?”他问。
其中一个木偶缓缓点头,动作僵硬却坚定。它的木质手臂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留下的灼痕,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根断裂的铁链。
陆昭明点点头,转身走向广场中央,手指轻轻拂过琴弦。音波扩散开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他闭上眼,让琴音引导自己的意识,进入更深一层的感知状态。
这一次,他没有听到钟楼的回响,也没有感受到地下传来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隐秘的振动频率,来自极远的方向,几乎不可察觉,却又真实存在。
那是献祭仪式的能量波动。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方向明确:西北方,正是永夜剧场所在的位置。
“他们要在那里举行更大的仪式。”他低声说,喉咙干涩。
罗盘再次震动,这次是母巢共鸣功能被激活。黑色黏液从背面渗出,在他掌心绘制出一片模糊的地图。地图上三个红点闪烁,其中一点正好指向西北方向。
陆昭明咬紧牙关,将地图记在脑中,随即伸手抹去掌心的黏液。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否则等仪式完成,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他抬头望向钟楼顶端,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唯有月光洒在塔尖,映出一抹淡淡的银色轮廓。
他没有时间再去思考那个身影的身份,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血肉教会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然后迈步走出广场,朝着永夜剧场的方向前进。
身后,木偶们沉默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丝琴音也消散在夜风中。
而在他未曾察觉的地方,巨像残骸中某块碎片忽然微微颤动,一道细小的红光从裂缝中射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