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在拱门边缘凝结成霜，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气味。陆昭明的手掌贴在黑曜石拱门上，指尖传来一阵刺骨寒意，晶格裂痕在皮肤下蔓延，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管中游走。
“能量场不稳定。”艾琳站在他身后，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封锁结构由至少五层认知污染构成，任何暴力手段都会触发反噬。”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远处传来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某种仪式般的节奏。
陆昭明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任由罗盘在脊椎内震动。每一次震颤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划过神经，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他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晶格能量正在流失，像是一条被撕开的伤口，止不住地往外渗血。
“我们没时间了。”艾琳低声说。
陆昭明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映出拱门上的符号：“你刚才说，血月时刻的能量频率和这些符号共振？”
“是的。”艾琳点头，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枚发条装置，快速调整频率，“如果能在血月峰值时同步激发你的手臂残留能量和罗盘，或许能制造一个短暂的缺口。”
“代价是什么？”陆昭明问。
“你的手臂可能会彻底崩解。”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而且……我不确定我们会不会被传送到不同的维度。”
陆昭明沉默片刻，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那就赌一把。”
他抬起右臂，晶格光芒忽明忽暗。艾琳迅速将机械斗篷的一端连接到他的手腕，开始输入稳定能量。电流声在两人之间流动，空气中的雾气被电离，形成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准备好了吗？”艾琳问。
陆昭明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手掌。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指节，每一道都在微微跳动，像是在模仿某种未知的韵律。
“这些符号……”他忽然开口，“它们不像是单纯的封印，更像是某种契约。”
艾琳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也感觉到了？”
“嗯。”陆昭明点头，“它们在‘等’什么。”
艾琳皱眉，机械义眼快速扫描拱门表面的铭文。数据流在她视野中飞速滚动，直到某一行文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sanguis est cvis
血即是钥匙。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了？”陆昭明察觉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艾琳摇头，将那段信息暂时封存在数据库中，“继续吧。”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按向地面。晶格能量顺着掌心扩散开来，在地面上形成蛛网般的纹路。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地下深处回应他的能量，像是沉眠已久的巨兽正在苏醒。
“还有三十秒。”艾琳盯着机械义眼的时间读数，“血月峰值即将到来。”
陆昭明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晶格能量。他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罗盘在他脊椎内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三、二、一——”
轰！
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席卷四周，整个空间随之震荡。拱门上的符号瞬间亮起，幽蓝光辉如脉搏般跳动。裂缝在黑曜石表面蔓延，像是某种古老封印正在松动。
“现在！”艾琳大喊。
陆昭明猛然抬手，晶格手臂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将全部能量注入拱门中央的符号，试图撕开那道封锁。
但就在那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罗盘深处传来的低语。
“钥匙非一人可持。”
陆昭明瞳孔骤缩。
艾琳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她的机械义眼闪过一串乱码，紧接着，一段加密数据浮现出来：
“等等——”她刚想说什么，拱门突然爆发出一道强光。
陆昭明的身体被能量波掀飞，重重撞在后方的石柱上。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晶格化，像是随时会碎裂的冰雕。
“你还好吗？”艾琳冲过来扶住他。
“还活着。”陆昭明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拱门，“但我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艾琳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天空。血月高悬，月光透过拱门洒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某种审判即将降临。
“破解方案已经确立。”她低声说，“但我们还没准备好。”
陆昭明苦笑：“从来就没有真正准备好的时候。”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艾琳握紧拳头，机械义眼切换至战斗模式。
“你还能撑多久？”她问。
陆昭明缓缓站起身，晶格化的右手轻轻搭在拱门上。
“够用。”他说。
下一秒，拱门中央的符号开始旋转，像是某种古老的齿轮终于启动。
—
陆昭明的右臂已经开始剥落晶格碎片，随着每一次呼吸，肩胛处的裂纹就更深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不断滑向某个临界点，就像一条绷得太紧的钢索，随时可能断裂。
“艾琳。”他低声说，“帮我稳住罗盘信号。”
艾琳立刻调整机械斗篷的能量输出，将一部分电流导入陆昭明脊椎处的罗盘核心。黑色黏液渗出，在她掌心勾勒出模糊的星图轮廓。
“它在抗拒。”她皱眉，“像是在……挣扎。”
“它想要更多的钥匙。”陆昭明咬牙，“但现在我们只有这个机会。”
拱门上的符号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跳动，仿佛在回应他们的动作。艾琳的机械义眼捕捉到其中一组符文的排列方式，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单人通行协议。”她说，“这是一份双钥契约。”
“什么意思？”陆昭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意思是，必须同时注入两种不同性质的能量，才能维持通道稳定。”艾琳迅速分析数据，“否则，传送门会在中途关闭，把我们困在虚空夹缝里。”
陆昭明看了眼自己几乎透明化的右臂，苦笑：“你觉得我这副破身子还能支撑多久？”
艾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机械斗篷的主控线接入他的脊椎接口。电流瞬间窜入神经网络，陆昭明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
“你在干什么？”他咬紧牙关。
“建立共生回路。”艾琳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我会用自己的能量补足你的损耗，但你得控制好罗盘共鸣，不然我们会一起报废。”
陆昭明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来吧。”
艾琳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机械斗篷内部的齿轮开始高速运转。她的机械义眼中浮现出一段未被显示的数据：“key_02：活性确认。”
她没有告诉陆昭明。
因为她知道，这段数据意味着什么。
而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
拱门的震动愈发剧烈，符文的旋转速度已经接近失控边缘。远处的脚步声更近了，甚至能听到金属碰撞与骨骼摩擦的混合声响。
“他们来了。”艾琳说。
陆昭明没有回头，只是将晶格化的右手更深地插入拱门核心。他的手臂开始崩裂，晶格碎片像玻璃一样簌簌掉落。
“抓紧。”他说。
艾琳伸手握住他的左腕，机械手指紧扣他的血管，确保能量传输不会中断。
“如果你撑不住……记住，我不会放弃你。”她低声说。
陆昭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别废话了。”他咬牙，“动手。”
艾琳启动最终程序，机械义眼的焦距快速校准。拱门中央的符号骤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幕缓缓展开，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通道开启了。”艾琳说。
陆昭明却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你先进去。”他说，“我断后。”
艾琳愣住。
“你不相信我？”她问。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后面的事。”陆昭明的目光穿过光幕，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艾琳沉默片刻，然后点头。
她迈步踏入传送门，身影在光幕中逐渐模糊。
陆昭明站在原地，看着光幕缓缓收缩。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晶格化的右手只剩下半截，而罗盘在他的脊椎深处疯狂震动，仿佛在催促他快些离开。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直到光幕完全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拱门和满地的晶格碎片。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群从迷雾中走出的身影。
“钥匙……”他低声呢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藏着一枚从未示人的青铜钥匙碎片。
晶格化的血管开始蠕动，像活物一般攀附其上。
他笑了。
然后，一脚踏进光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