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板下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像是某种机械生物在黑暗中磨牙。陆昭明靠在墙边，脊椎深处的罗盘微微震动，仿佛刚从一场暴食后的休眠中苏醒。他的左手已经恢复了部分知觉，但指尖仍残留着晶格化的冰冷触感。
艾琳蹲在地上，机械义眼的焦距不断调整，将怀表中的数据投射到空气中。一段段波形图在两人之间流转，如同被切碎的记忆残片。
“频率还在变化。”她低声说，“但它不是随机波动，而是……有节奏。”
陆昭明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贴上胸口那颗系错的纽扣。他闭上眼，让意识沉入脊椎深处。罗盘的震颤逐渐与心跳同步，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节拍。
“我们得找点东西。”他说，“能承载这段频率的东西。”
艾琳点头，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块零件——那是他们在发动机核心区域找到的异常机械组件，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边缘泛着不自然的蓝光。
“它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她说，“至少，不属于血肉教会或守夜人议会的标准配置。”
陆昭明伸手接过零件，指尖刚一接触，罗盘便发出低鸣。他皱眉，启动熵值具现化功能。零件的存在度数值浮现在眼前：47。
“它快消失了。”他低声道。
“但还能用。”艾琳迅速打开机械义眼的分析模块，连接零件接口，“如果我能解析它的反馈机制……也许能制造出一个逆向共振场。”
陆昭明看着她熟练地操作，忽然问：“你以前见过这种零件？”
艾琳的手指顿了一下，机械义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没见过。”她说，“但它让我想起一些事。”
“什么？”
“小时候，我父亲实验室里有一台机器。”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它会播放一段固定的旋律，只有我和妹妹能听见。每次演奏完，都会留下一段……代码。”
陆昭明沉默了几秒，忽然将手掌贴在她额头上。
“别走神。”他说，“你现在是清醒的。”
艾琳眨了眨眼，机械义眼重新聚焦。
“抱歉。”她低声说，“继续吧。”
零件开始发热，表面纹路缓缓旋转，像是一块正在苏醒的钟表机芯。艾琳将液压管线接入零件底部，构建出临时的数据桥接通道。
“准备好了。”她说，“你要做的是……把你的意识拉进来。”
陆昭明深吸一口气，按住罗盘边缘，引导意识流入零件内部。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共鸣在他脑中炸开，仿佛有千万个齿轮同时咬合，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维度的回声。
“频率对上了。”艾琳的声音透过机械共鸣传入耳中，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我们可以开始测试。”
零件内部的能量开始流动，形成一个微型的震荡环。陆昭明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引力——那是罗盘曾无数次试图吞噬的未知力量，但现在，它被零件引导，流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它在模仿污染源的循环模式。”艾琳快速记录数据，“如果我们能反向输入这段频率……就能干扰心脏发动机的核心能量结构。”
陆昭明睁开眼，瞳孔中浮现出零件的结构图，每一根线条都在跳动，像是活物。
“问题是。”他低声说，“它也在模仿我们。”
零件表面突然亮起一行文字：
sh-007-beta
艾琳的机械义眼瞬间锁定这串编号，数据流在她脑中飞速重组。她认出了这段编码格式——那是她父亲实验室独有的标识系统。
“这不是零件。”她说，“这是……一份档案。”
陆昭明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艾琳的声音变得很轻，“它里面藏着一个人的记忆。”
空气骤然凝固。
远处的心脏发动机仍在搏动，红光透过金属缝隙洒落进来，在零件表面映出斑驳的影子。陆昭明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零件内部的能量波动开始增强，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正试图苏醒。艾琳迅速调整怀表参数，试图稳定共振场。
“它要出来了。”她说。
“那就让它出来。”陆昭明说。
零件表面的纹路开始剧烈旋转，一道微弱的蓝光从中升起，凝聚成一团模糊的影像。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背景墙上，赫然刻着两个字：
黄浦
艾琳的机械义眼猛地收缩焦距。
“那个实验室……”她喃喃道，“真的存在过。”
影像中的男人抬起头，看向他们，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我等了很久。”
陆昭明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是谁？”他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零件深处。
那里，有一段代码正在缓慢浮现，像是某种密码，又像是一段被遗忘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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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那段代码自动载入她的记忆库，却没有任何解释。
“这不可能。”她低声说，“这段代码……不该存在。”
“为什么？”陆昭明问。
“因为它属于……‘文明嫁接’计划的第一代原型。”艾琳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而这个计划……早在二十年前就被销毁了。”
零件内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影像开始扭曲，仿佛即将崩溃。
“等等！”艾琳急促地说，“他还想告诉我们什么！”
男人的身影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微动，吐出一句话：
“不要相信……你们看到的自己。”
话音未落，零件猛然爆裂，碎片四散，其中一块落在艾琳的机械义眼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陆昭明缓缓收回手，掌心已被划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渗入地板裂缝。
艾琳的机械义眼仍然停留在刚才的代码画面上，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陆昭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那种冰冷的感觉仍未消退。
“先破解这段代码。”他说，“然后……找出真相。”
艾琳点点头，将碎片小心收起。
远处，心脏发动机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倒计时的开始。
陆昭明站起身，走向平台边缘。
“走吧。”他说，“时间不多了。”
艾琳跟上，机械义眼最后一次扫过地面，捕捉到一段微弱的光痕——
那是零件爆炸前最后一道反射轨迹，隐约组成了一串字母：
i-l-o-v-e-y-o-u
最后一个字母尚未完全显现，就已彻底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