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裹着腥咸气息灌入潜水服的缝隙，陆昭明屏住呼吸，指尖在氧气调节阀上轻轻一扣。他下潜的动作平稳而迅速，水流在面罩外划出一道暗色弧线。
水面之上，警笛声渐远，人群的喧哗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膜。他没有回头，任由自己沉入那根蠕动的血肉管道口。
罗盘在他脊椎深处微微发热，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召唤。他调整姿态，将手电筒夹在腰带上，右手握紧采样刀，左手按住腰间的注射器。鳗鱼的残影还在记忆中游弋，那些生物并非单纯的变异种，它们更像是某种意志的延伸。
水压逐渐增强，周围的光被吞噬得越来越快。他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照见前方管道内壁的起伏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在缓慢流动。
他缓缓推进，每一次摆腿都尽量减小扰动水流。突然，一阵细微的震颤从管壁传来，紧接着，是一串密集的鼓动声。
不是水流的声音。
是心跳。
陆昭明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贴着一侧墙壁，灵视悄然展开。视野中，血肉组织的脉络亮起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座正在运转的活体机器。而在前方约二十米处，三团高存在度的光斑正缓缓移动。
生物。
他放缓呼吸，取出一支神经麻痹剂，小心地拔掉封盖。下一秒，一只鳗形生物从侧面猛然窜出，锯齿状利齿直扑他的面罩！
他侧头避开，右手挥刀割裂水幕。刀刃切入鳗鱼颈部的瞬间，一股浓稠液体喷洒而出，在水中形成一团浑浊的云雾。他趁机后撤，拉开距离。
但第二只、第三只……接二连三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管道都在苏醒。
他咬牙，将麻痹剂精准注入最近的一条鳗鱼体内，后者抽搐几下便僵直下沉。他迅速向前推进，穿过一片密集的生物群落，背后留下一具具漂浮的尸体。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他看了眼氧气表，剩余量还足够支撑深入探索。他继续前进，直到水流忽然变得稳定下来，四周也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他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管道依旧蜿蜒向前，但在左侧的壁面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
那裂缝边缘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强行切割出来的。他靠近观察，发现裂缝内部隐隐透出淡蓝色的荧光。
他伸手探入，指尖刚触及那层荧光，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幻象再次浮现——
这一次的画面更加清晰：他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环前，手中握着一把青铜钥匙。身后，无数机械触须缠绕着一座庞大的生物体，它的心脏仍在跳动，却已被彻底禁锢。
画面一闪而逝，他猛地收回手，胸腔剧烈起伏。
这不是记忆污染，也不是认知入侵……这是预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随着深入，管道内的温度骤降，水中的光线也被进一步削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开始轻微颤抖，晶格化的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冰霜。
罗盘的能量波动越发频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临近的东西。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空间。这里不像先前那样是纯粹的血肉构造，而是混合了金属与有机组织的奇异结构。一根根粗壮的“血管”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呈不规则圆形，边缘不断蠕动，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嘴。更诡异的是，每当有水流接近时，都会发生扭曲，像是被某种力量拉扯进了另一个维度。
陆昭明悬浮在空洞前，盯着它的核心。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光影在旋转，像是齿轮，又像是星图的一部分。
他取出探测器，轻轻抛向空洞边缘。仪器刚刚接触那片扭曲区域，便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随后信号中断。
他皱眉，正准备再试一次，忽然察觉到身后的水流有了异常波动。
他转身，只见一只庞然巨物正缓缓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条类似章鱼的生物，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背部布满发光腺体，十几条触须在水中缓缓舞动。每一条触须末端都长着类似人类手掌的结构，手指修长，关节分明，甚至能看到指甲的反光。
它没有眼睛，头部中央却有一块类似镜面的器官，正反射出陆昭明的身影。
陆昭明屏息，手指慢慢摸向腰间的备用注射器。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生物不会单独出现。
果然，几乎就在他动作的同时，另外两只同样的生物从两侧包抄而来，动作迅捷如鬼魅。
他迅速后退，同时启动罗盘的标记功能。三个绿色光点瞬间在空间中浮现，构成一个三角网络。他借着菌丝的牵引力快速移动，避开了第一条触须的横扫。
第二只生物的触须已经逼近，他果断甩出注射器，命中目标。那只触须剧烈抽搐，镜面头部短暂失去光泽。
但他没时间庆祝，第三只生物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上方，一条触须猛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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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滚躲开，却被另一条触须缠住左腿。冰冷的黏液顺着皮肤渗入潜水服，带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那触须表面竟生满了细小的吸盘，每个吸盘中心都有一个微型牙齿组成的漩涡，正试图撕裂他的防护服。
他咬牙，用采样刀狠狠割断触须。断裂处喷出大量墨绿色液体，瞬间染红了周围水域。
他趁机跃向最近的标记点，瞬移至安全位置。喘息间，他迅速评估战况。
这些生物明显具备某种协作意识，且对入侵者极为敏感。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是在守护这个空洞入口。
他必须找到突破口。
他闭上眼，让灵视覆盖整个空间。血肉组织的纹理、能量流动的方向、存在的虚实……他要找出最薄弱的一环。
睁开眼，他锁定了一处节点——空洞下方，一块嵌在血肉中的金属板，其存在度极高，几乎引发空间震颤。
他取出最后一支强化型神经毒素，装进特制发射器。然后，他瞄准那块金属板，扣下扳机。
毒素射出，精准命中金属板边缘。几乎在同一瞬间，整座空洞剧烈震动，那些触须生物纷纷发出低鸣，动作迟缓下来。
他抓住机会，朝空洞边缘投掷探测器。
画面传回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废墟……他见过。
在某个梦境中，在某段被遗忘的记忆里。
他看到一座倒塌的神殿，神殿中央立着一尊破损的青铜雕像，雕像的手掌中，握着一把钥匙。
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而此刻，它就在这片未知维度的尽头，等待着他。
陆昭明咬紧牙关，将一枚定位信标投向废墟方向，然后迅速撤离。
他不知道那个维度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离真相不远了。
当他冲出管道，重新浮上海面时，天边的第一缕晨光正穿透云层，洒落在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