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一响起。
几秒后,整条走廊炸了,声音逐渐蔓延到17班所在的位置。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在问,17班里面的人询问,纷纷往班级外面张望。
直到那个外号教学楼a栋四层最不好惹且暴脾气的小魔王,手里拎着板凳,面色不善地出现在17班门口。
他一双眼睛几乎要喷火:“沈漾呢?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周围的纷纷让开,小声道:“哇。又咋了。沈漾刚复学就惹上这位大爷了?不会上午来学校,下午又被通知退学了吧?”
正在整理书本的沈漾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略带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显然是不屑门口那个来势汹汹的“喷火器”。
见到自己被无视,张烈空哪里受过这委屈。
他拎着凳子,三步并一步朝着沈漾走过去。
手里拎着的椅子叮里哐啷,撞歪了旁边的桌椅。
在沈漾面前站定,还没扬起板凳。
下一秒,手里的凳子脱手而出。
张烈空暗骂一句,回头一看。
“……”张烈空一秒骂出口,“黎酩,你找死吗?”
黎酩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放下手里刚抢过来的板凳,确保沈漾安全后,略带嘲讽道:“你是打算横着从一中出去?”
“横泥马啊!”张烈空火气暴涨。
黎酩面色冷淡,“没断奶吗?整天张口闭口就喊妈。”
张烈空:“……”
“嘶——”本来看好戏的同学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谁?
说话这么拽的?
上一个这么和张霸王这么说话的人,已经在学校后面那条最暗的小巷子,被教重新做人了。
下场怎一个惨字了得。
学校里没几个知道黎酩的身世。
16班的同学们只知道他成绩吊车尾,平时在班级里根本没有存在感。
似乎在外校挺有名。
当然不是好名,是打架很出风头,出了名的不要命。
不过,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有一个从来不来开家长会的妈。
黎酩给16班同学的感觉就是:单亲离异家庭的问题少年。
尽管长得很nice,但性格实在怪异恶劣,班里同学都离他远远的。
之所以会形成这种猜测,原因复杂。
一来,黎承峰明令禁止黎酩借由黎家人的身份在外招摇。
来路不正私生子,此等污点在黎承峰眼中必须藏得密不透风。
二来,实际上,黎酩对于承认自己是黎家人,本质上比黎承峰这个便宜老爹还要抗拒。
黎承峰单方面控制加暴力,天天警告他要本分守己,别给他惹麻烦。
黎酩自认为能够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学校,隐忍装成“无害”又“听话”的乖孩子,已经很给黎承峰面子了。
“啧。他啊。你知道的,就是那谁嘛。”
本来打算去找老师的几个人,见黎酩鬼一样悄无声息出现,不费吹灰之力制止住张烈空。
一致默契选择留下来继续看戏。
反正等会就上课了。
谁愿意去喊谁去,错过这好戏不得亏死。
眼尖的人打眼一看,“艹。还真是他?我丢,看这架势不会在班级里干起来吧?”
“他怎么来这?看样子是来帮沈漾的?他们认识吗?”
沈漾皱眉,不悦地看了一眼黎酩。
黎酩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挑眉,似乎在问:怎么了?
“想砸我?”沈漾从座位上站起来,拎起自己的板凳塞到张烈空手里,目光挑衅,“来。”
她指着额头的位置,“朝这砸。”
张烈空手里抓着板凳,明显不知所措。
可沈漾哪管他的惊讶,双目锋利而带着一丝笃定他不敢砸的嘲讽,像是扯下了他外强中干的遮羞布,用目光无情嘲笑。
黎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刚才看他的眼神是嫌弃他多管闲事了,无奈地勾唇笑了笑,往旁边站了站。
转头时,对上一旁在座位上坐着,一派端正冷静的何瑾,不自觉皱眉。
他是沈漾的同桌?
也配?
黎酩心底想,为什么沈漾的同桌不能是自己?
这样的好事便宜给裴潭这种下三滥,实在暴殄天物。
何瑾目光幽冷,与他对视。
黎酩神情冷漠锋利,全然没有以前伪装平和的沉寂可欺。
“你……”张烈空猛地扬起手里沉甸甸的金属材质的凳子。
可半空中,高高扬起的动作却迟迟没有挥下去。
沈漾勾唇,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敢的样子,轻轻启唇,用气音说:“说你是傻狗真是侮辱狗了。你不仅傻,还怂。你是大便转世来的吧?又拉又稀。”
她说得很快,快到张烈空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一旁,听到只言片语的何瑾也脸色一变,目光复杂地看着张烈空。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倦怠烦躁的表情,不耐烦地扫视了周围一眼,随即朝站在不远处的裴潭道:“不去喊老师,站在这里看戏吗?”
何瑾语气戏谑。
裴潭自然不是受他人言语的主,冷脸嘲讽道:“闭嘴。已经有人去了。”
这边白热化阶段。
一旁,原本校园f4之二的两人,迎来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内部情绪激化。
互相看对方不满意,矛盾激化,且无法转移。
在碰上沈漾后的极端破防。
“砸不砸?”沈漾抬手,坦然迎接他的板凳,“这么多同学看着呢?”
潜台词:这么多同学都是证人。不砸你就是孬种。孬种从这个班级出去,以后没法混的了。
“真没种。”沈漾小声道。
张烈空冷嗤一声,朝着她的头狠狠砸下去。
黎酩脸色一变,已经做好准备把人拉到身后,然后一脚踹飞张烈空。
可沈漾突然尖叫一声,颤抖着大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呜,我错了,我不该一不小心把你给别人当舔狗,舔了快一年半都没牵到手的事情说出去的。”
同学们:“?”
哇塞。
有这瓜?
张烈空“??”
舔狗?
我?
我才不是舔狗!摔。
何瑾:“???”
虽然但是,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
裴潭:“????”
真话。
但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好吗?
仅用一秒get到沈漾意思的黎酩,下意识看向班级门口。
原本应该围聚着吃瓜学生水泄不通的走廊,此刻已经清场。
正在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一中年级部新任职以来,最严厉的高三年级部主任。
这位主任平素最深痛恶绝的,就是屡教不改的校园霸凌。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主任不是草根,有点子后台。
新官上任本就三把火,一听到本该是成绩一流学生素质极高的17班出现了暴力事件,立马甩下手头的一切工作,直奔17班。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打眼就看到15班那个难管的,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正拎着硬邦邦的板凳,准备给一个看着就弱柳扶风的女学生爆头。
这能忍?
“住手!”年级部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你们不要打了!”
沈漾闻声,表情凄楚地抬头。
俨然已经来泪流满面,她推开愣住的张烈空。
看似轻轻一推。
张烈空闷哼一声,像是受到了什么内伤,手里的板凳砰一声落地,踉跄着后退,猝然跌倒,撞翻了周边的桌椅,好不狼狈。
沈漾哭成悲伤蛙,朝年级部主任跑过去:“哇哇哇。主任,你给我做主啊!我之前就说学校有人欺负我,可没人相信我。现在你看看,我真的好惨啊——”
张烈空胸口喘不上气,想辩解却发现疼到连呼吸都成问题。
应该是被那一推伤到肋骨了,张烈空恐惧地想,不会断了吧?
围观同学:“???”
嗯嗯嗯?
怎么一下画风就变了?
何瑾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张烈空,无声质问:不是兄弟,你装啥呢?丢不丢脸?就那轻轻一推就能倒?你他妈纸糊的?
裴潭也不理解,只是觉得张烈空这家伙属实憨批到一定程度,已经无可救药了。
张烈空:“?”
妈的。
你俩什么眼神?
有本事你来试试呢?
张烈空有苦说不出,眼眶泛红。
年级部主任安抚沈漾,正气凌然地朝着躺在地上的张烈空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欺负同学。给我立马站起来,今天下午放学后,让你的家长来一趟,我要好好和他们谈谈。”
张烈空:“主任……我……”
他疼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可除了他自己,还有沈漾,大家都觉得他在装。
沈漾站在年级部主任身后,悄咪咪地对张烈空眨了眨眼。
张烈空倒吸一口冷气,颤颤巍巍抬起手,示意年级部主任看,“她她…她……”
年级部主任转头。
沈漾满脸可怜,小苦瓜一样诉苦:“主任,你可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欺负同学的坏学生啊。”
年级部主任嫉恶如仇,深深点头:“这位同学你放心,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沈漾捂嘴,一副感动到五体投地的样子,哽咽道:“主任,我就知道您是一个一心为学生的好主任!”
年级部主任颔首。
同学们:“下巴惊掉jpg”
实在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已经没人关心地上的张烈空了。
全部都在震惊于沈漾怎么扭转本该被针对的局面,却变成“请青天大老爷给草民做主”的既视感。
特别是年级部主任的承诺,突然燃起来的怎么回事?
张烈空几近哽咽,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等等。
家人们。
能不能管管我?
我好像真的有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