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央别墅区,车灯掠过黑色雕花铁门的刹那,将庭院角落的荒芜短暂照亮。
黎酩下车后立在院门口,抬眼望向二楼。
本该亮着暖光的主卧窗户,此刻只剩一片沉沉的漆黑。
院子里的草木花卉早已枯萎凋零,枝叶蜷曲着失去生机,显然别墅主人已许久没有归来。
黎酩眉峰微蹙,心底泛起疑问,她去哪了?难道为了躲他,连家都不要了?
隔壁一对年轻夫妻正掏钥匙开门,黎酩快步上前,语调保持着礼貌的绅士感:“您好,请问这户人家去哪了?”
“搬走了。”
简单三个字让黎酩身形微顿,下意识重复:“搬走了?”
为什么突然搬走?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他想起当初查到沈漾住址时的惊讶——本以为她家境清贫,不可能负担如此昂贵的住所。
后来去了灯塔村,朝夕相处间,疑虑渐渐被抛在脑后,不了了之。
如今对她的认知,第一反应竟是‘她本就该住这样的别墅’。
随即又攥紧手指,难道是张家从中作梗,让她缺了资金,只能变卖别墅周转?
怒火像燎原的野火般在胸腔里窜动,她搬了家,却半个字都没告诉他。
就这么怕他找上门?
如果真是这样,黎酩觉得自己大概再也装不出温和模样。
他想把她牢牢桎梏在身边,让她无路可退,一字一句地质问: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远离他?
明明是她先招惹的他。
如今却想轻易把他推开。
想都不要想!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听不出半分的愠怒,他又问:“为什么搬走?”
“这我们哪清楚。”年轻夫妻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他们住这儿这么久,从没见过其他人从这别墅进出,只有个短头发、圆眼睛的女孩独来独往。
起初觉得奇怪,后来只当是有钱人家给女儿买的落脚处,也就见怪不怪了。
夫妻俩反问:“您是这户人家的什么人啊?”
“她是我的未婚妻。”黎酩几乎不假思索,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只是她不太喜欢我,连搬家都没跟我说。”
“!”年轻夫妻倒吸一口凉气,对视间满是震惊——果然和猜的一样!
这女孩定是豪门千金,为了躲商业联姻才跑到这儿来的。
两人瞬间摆出懊恼的神情,仿佛后悔说了太多,连连摆手:“我们真不知道别的了!”说着便匆匆关了门。
黎酩望着紧闭的房门,脸色未变,只是侧头看向沈漾曾住过的别墅,眼底思绪翻涌。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先寒暄几句,再说明来意,一边交谈,一边缓步走出别墅区。
……
老式居民区的塔楼。
白色墙体爬满了蔷薇藤蔓,翠绿的枝叶间还缀着零星花苞,透着几分生机。
二楼的横排沙发上,堆着满满一堆玩偶,都是沈漾去商场给孩子们抓的。
小鱼抱着毛绒泰迪熊,在沙发上翻来滚去,和猴子闹作一团,动静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猴子妈快步上楼,叉着腰呵斥:“再蹦跶,楼板都要被你们踩塌了!再闹,腿给你们打折!”
孩子们吓得立刻停了动作,可没安静几秒,又忍不住小声嬉闹起来。
猴子妈没辙,上前拉住两个“小祖宗”,压低声音叮嘱:“你们小岁哥哥在房间学习呢,可不能打扰他。要玩儿,跟我下楼玩去。”
小鱼立刻蔫了,小声道了句“对不起”,乖乖点头:“我们不闹了。”
“走,去楼下。”猴子拉着小鱼,两人踮着脚尖,像偷东西的小老鼠似的,贴着墙根悄悄往楼下挪。
猴子妈看着他们滑稽的模样,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隔壁小房间里,台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江岁坐在桌前背单词,眼睛一睁一闭间,像机器扫描文件般将单词刻进脑子里,翻页的速度快得惊人。
沈漾之前问过他,“这么快,能记清楚吗?”
“能。”彼时,江岁捧着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语气认真,“就是刚学的时候,有点难。”
在他眼里,书不仅是改变命运的钥匙,更是让姐姐称赞的底气。
姐姐费了那么多心思,才让他有机会重新读书,哪怕不吃饭、不睡觉,他也不能让姐姐失望。
几个月前,他连汉字都认不全,接触外语时,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简直像天书。
好在他以前读过几年书,底子不算完全空白,越学越顺,也渐渐从中找到了成就感。
“呦呵,”沈漾忍不住打趣,“难不成你小子是隐藏学霸?这是把任督二脉都打通了啊!”
回想起沈漾的称赞,江岁抿着唇笑了笑,把单词书放到一边。
他脚边的地板上,整齐地垒着好几摞书——教材、练习册、笔记本、试卷,每一本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分量沉得很。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拿起一本初二数学教材,刚翻开序章,窗外传来一丝极轻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像细针似的,在江岁耳中格外刺耳。
那是陌生的声音。
半小时前,沈漾刚在浴室冲完凉。
她擦干净身体,换上宽松的睡衣,打算去小院子里吹吹风。
夏天太热,她懒得用吹风机,况且头发短,风一吹很快就能干。
小鱼已经在猴子妈“严慈相济”的哄劝下睡着了,猴子妈侧躺在床上,一边轻轻拍着小鱼的后背,一边给踢了被子的猴子掖好毛毯。
沈漾原本没打算让猴子妈和猴子来c城,直到一次聊天时,猴子妈说起孩子读书的事,满脸愁容,担心猴子在乡下没好出路。
小鱼和猴子从小一起长大,跟青梅竹马似的,一听说以后不能和猴子一起玩,动不动就掉眼泪。
于是沈漾主动提议:“猴子妈,要不你跟我一起去c城吧?房子、学籍这些,我来解决。”
她知道猴子妈在担心钱——从乡下到大城市,柴米油盐是开销,房租更是一笔大费用。
猴子妈当时就愣了,眼底满是动容,却又飞快地摇头:“那怎么行!你哪来那么多钱?漾儿,你别硬扛,你也是个孩子啊……这么小的年纪,要带两个孩子,扛着这么多责任,太苦了……”
沈漾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我需要你帮我照看小鱼和江岁。江岁大了,不用太费心,可小鱼还小。过几天我也要回一中复学,根本没时间照顾他们。猴子妈,你就当帮我一把——而且猴子来c城读书,能享受到的教育资源,肯定比在灯塔村好得多,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帮帮我。”
“行不?”
沈漾由衷道。
猴子妈依旧犹豫,目光怜惜地望着沈漾。
她无法说服自己去给沈漾再增添一份负担,她只是一个乡下的妇女,什么都不懂,能帮什么忙?
猴子妈知道沈漾是在说体己话,让她宽心,没有心理负担。
可她真的过不去心里的坎儿,“漾儿,你有租房子的钱,大可以雇个人帮你照看……”
“我只信得过你。”沈漾笃定道,拉起她的手,拍了拍,“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是我需要你,而不是我在迁就你。你对我好,心疼我,我知道。所以,我也想对你好。”
猴子妈嘴唇一颤,终究是流着泪,一边点头一点说:“好。”
……
沈漾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床上的猴子妈才察觉她来了。
沈漾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早点去睡,别总熬夜。”猴子妈叮嘱。
沈漾笑着点头,指了指自己半干的头发,无奈道:“我哪有天天熬夜,这不是在等头发干嘛。”
“冰箱里给你留了西瓜,快去吃点。”猴子妈说。
“好嘞!”沈漾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去了厨房。
她从冰箱里拿出果盘,端着走到小院子里,在藤椅上坐下。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虽然已经入秋,可“秋老虎”的威力还在,白天依旧热得人满头大汗。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沈漾想着接下来的日子,轻轻提了一口气。
吃了两口冰凉的西瓜,她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打算歇一会儿。
刚眯了没多久,眼睫忽然传来一阵痒意。
她懒得睁眼,以为是蚊子,抬手挥了挥,想把它赶走。
可没几秒,那痒意又换了地方——下唇忽然传来一丝柔软的、带着温度的酥痒。
这绝对不是蚊子!
沈漾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