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病房已经空旷下来,一尘不染。
堪称惨案的闹剧后,黎夫人马不停蹄办理转院手续,生怕沈漾继续拿她儿子开刀。
另外几家夫人轮番信息轰炸,质问事情的缘由,讨要说法。
金窟里长大的少爷们,养尊处优,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事。
黎夫人不厌其烦,气到牙痒痒又无计可施。
此时,一个备注为张太太的电话响起,黎夫人接通电话:“张太太,有什么事?”
那边情绪不太好,“我们家烈空去看望你儿子,结果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打成那样子!医生说他可能将近半个月说不出话!黎夫人这就是你与我们张家合作的诚意吗?”
劈头盖脸的谴责,甚至扯到生意上面的事情。
黎夫人脸色骤变,手头接管的生意确实有同张家合作的项目,不过各取所需,装什么高人一等的架子?
因为沈漾的恐吓,加上黎颂坠海现如今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她心底堆积的怨气同样冲天。
黎夫人彻底失去好言宽慰的语气,直言不讳:“张太太,你的儿子仅仅是半个月不能说话。我的儿子可是差点进了icu。你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讲话,莫非是我打的你家孩子?与其失去理智伤了两家合作的情分,不如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算账。”
越说心底越沉冷,既然无法正面和这个死丫头对抗,不如祸水东引。
也许这场闹剧不算坏事。
黎夫人勾起唇角。
那边顿住,良久,缓缓道:“我并非刻意刁难,只是这事……”
总归是要有个令她满意的说法,就算她息事宁人。
另外几家,特别是何瑾那孩子的母亲,睚眦必报的主,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而黎家当家人黎承峰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模棱两可,摸不透心思。
黎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把手机拿近了些,语气缓和,同样是身为母亲为孩子考虑的苦口婆心:“张夫人,我知道您绝非故意发难。只是……”
“只是什么?”张太太嗅出一丝言外之意,追问道:“那死丫头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乡巴佬,难不成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在c市有靠山,所以才会肆无忌惮,招摇过市?
张太太心底一阵猜忌,又觉得荒唐,一个毫无背景的黄毛丫头能有什么靠山,她多虑了。
听她这么问,黎夫人知道事情成了。
有一把‘枪’摆在面前不用是傻子,让张太太帮她去试探沈漾的底细未尝不是上策。
另外几个夫人、太太,同样可以拉进战线。
她就不信,一次,那丫头能化险为夷,两次三次,次次她都能好运。
“你说呀。”没有回复,张太太那边着急道。
黎夫人卖关子,话只说了一半:“那丫头确实没什么本事,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张太太问:“怎么个奇怪法?”
黎夫人还没说话。
张太太忙不迭道:“管她那里奇怪!叫沈漾是吧?黎总日理万机,料想无暇顾及此事,所以才想着化干戈为玉锦。可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我非给她点颜色看看。”
“何夫人那边怎么说?”黎夫人追问。
张太太冷笑一声,“她在国外,暂时没办法抽身回国。大概还有半个月回来。那时候刚开学,我调查了。这丫头好不容易复学……”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图不言而喻。
挂了电话。
黎夫人阴沉的心情陡然晴朗,脸色霁然地走到黎颂病床旁,摸了摸还在沉睡中儿子的脸。
片刻,想到什么,打了个电话,让佣人熬参茸大补汤送到医院来。
……
黎酩出院的那天,蓝天白云,天气分外晴朗。
一辆深红色跑车一个华丽的甩尾,停在路边。
片刻,车副驾驶的位置下来一个少年,双耳打着耳钉,编着几缕脏辫,衣着时尚,鞋子也是骚包的深红色。
黎酩看了一眼路旁地跑车,又望了望他的身体,确定他四肢健全,才问道:“你家老爷子同意你继续玩车了?”
童六一酷爱赛车,刚到能拿驾照的年纪就提了一辆车。
至于怎么进入赛车圈的。
这事得感谢黎酩。
有次两个人一起度假,黎酩玩极限运动放松心情,童六一来了兴趣,一发不可收拾。
人生第一次开赛车也是黎酩带他。
“没啊。”老爷子怎么可能同意他飙车呢,上次差点腿断了,硬是被老爷子按在地上强硬签了「不玩赛车」的耻辱合约,“我这不是没自己开吗?”
童六一指了指驾驶座,俨然坐了一个穿着制服的代驾司机。
黎酩无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抬脚要走。
这么骚包的车,红得他眼睛疼。
“哎——”童六一拉住他的背包,“去哪?!不上车吗?”
黎酩回头,冷淡道:“你这车我受不起。”
“呦!装吧你!”童六一眉飞色舞,“是你受不起这车,还是这车受不起你的逆天操作啊?油门踩得明明比我还猛,装什么平心静气的乖乖好学生?”
童六一满脸,你咋了兄弟,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不会那群狗日的砸到你脑袋了吧。”童六一骂骂咧咧,“艹!”
我就知道一定是那群狗日的下死手,导致我兄弟大脑认知出错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这辆车!
童六一拉住黎酩,极力推销他花重价从一个老外手里买到的跑车,“哎呦~酩儿。上车呗。我的确答应我家老头子在腿上的疤没消失前不开我的‘宝贝儿们’。带我过过瘾。求你了……”
黎酩垂眸,无动于衷。
童六一差点跪了。
“……”黎酩看了一眼车,丝毫没有触动,倒是十分平静地给了一个理由,“我有事。”
“什么事?”
黎酩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等等!”童六一大喊一声,“你是不是要去找沈漾?”
黎酩脚步停住,“是。”
从昨天开始,她就没来医院了,消息回复也是无比敷衍。
明明他告诉她今天出院,却迟迟没有等到她,耐心耗尽,他打算亲自去找她。
“你出院她没来?”童六一问。
黎酩点头,“没有。”
沉默片刻。
童六一忽然说:“酩儿,你知道张家最近在找沈漾的麻烦吗?你在医院养伤恐怕信息闭塞。”
“嗯?”黎酩眯眼,脸色一瞬间阴暗。
张家?
可是沈漾从没有向他提起这件事。
心底不由得渗透出晦暗潮湿的想法,她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在她的生活里,他的存在微不足道,她自然不会与他分享日常,更不会向他倾诉困难。
黎酩迫不及待想见到沈漾。
现在。
立刻。
马上。
童六一拦住他,解释道:“哎!就是怕你这么激动。漾儿说她自己可以解决。你别担心。”
黎酩低头,望着拉住他手臂的手,缓缓开口,“是吗?”
勾起的嘴角,若有似无带着反问与质问的腔调,以及似乎毫不相信的眼神,童六一震慑了一下。
随即快速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手,“冷静。”
黎酩眼瞳闪烁了一下,露出一抹笑,“我没事。你别管了我。”
说着,他顺手拦了一辆车,快速打开车门上去,而后消失在车流不息的路口。
童六一站在原地,无言地望着黎酩离开地方向,若有所感,挑了挑眉。
跑车里,代驾司机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童六一揉了揉头发,脸色顿时显出些许烦躁,“算了。你帮我把车重新开回去停好。”
没了黎酩去赛车场也没什么意思,那里无非是一旁恶臭味的蠢蛋们,败坏心情,另找一处地方消遣吧。
童六一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大摇大摆往十字路口走去。
……
这边。
沈漾刚带着几人坐下。
小鱼在耳边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手机突然震动。
微信信息。
【六一儿童节】:他去找你了。貌似挺生气。
【y】:知道了。
那边输了一会儿。
【六一儿童节】:那眼神要吃人。漾儿,算我求你了。下次有什么事直接告诉他吧。很少见他这副样子。
阴得渗人。
【y】:带孩子呢!再说。
【六一儿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