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康仁医院骨科办公室。
尹思尧刚结束门诊,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找到置顶的会话框,修长的手指敲下一行字:“东区新开了家川菜馆,要不要去尝尝?”
冷可言爱吃辣,尤其是那种辣到头皮发麻、眼泪直流的川菜,每次都吃得满脸通红还停不下筷子。
等了大概五分钟,回复来了:【要准备毕业论文,没时间。】
尹思尧盯着这行字,气笑了。
现在是寒假,学校图书馆只开半天,还准备论文?
骗鬼呢。
他当然知道冷可言在气什么。
那天天台上,等他反应过来去追,冷可言已经跑没影了。
后来他也解释了,说自己就是一时嘴犟。非要跟宋京墨争个输赢,结果被宋京墨坑了。
但冷可言这次象是铁了心,不好哄了。
都过去两天了,一条主动的消息都没发。
每次他主动发消息,冷可言不是“有事”,就是在“忙”。
知道冷可言喜欢吃辣的,他就特意挑了家评分很高的川菜馆。
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好好哄哄人,结果人家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行,冷可言,你够狠。”
尹思尧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
关键是,这冷屁股他还非得贴,因为是他自己先把人惹毛的。
盯着手机屏幕,尹思尧磨了磨后槽牙:“不吃拉倒,我一个人去吃。”
话是这么说,但回家后,尹思尧还是没忍住。
晚上七点,洗了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拿起手机拨通了冷可言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尹思尧以为又会被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喂。”
冷可言的声音传来,硬邦邦的,背景音很安静。
“言言,在干嘛呢?”
“写论文。”
冷可言言简意赅,“尹老师有事吗?没事我挂了,还要查资料。”
这态度,比对待普通同事还冷淡。
尹思尧心里那点火气又上来了,但被强行压下去。
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有点虚弱:“言言······我胃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冷可言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尹思尧继续演,“晚上吃了那家新开的川菜馆,水煮鱼太辣了,现在胃里跟火烧一样。”
“尹思尧!”
冷可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气,“你是不是存心的?吃辣的还要作死······”
尹思尧:“我就是想你了,借食物聊以相思······”
“你家里有胃药吗?”
尹思尧:“没有。”
“等着。”
电话被挂断了。
尹思尧听着忙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样。”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镜子前看了看。
头发还在滴水,脸色因为刚洗完澡有点红,看起来确实有点象生病的样子。
想了想,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视,找了个短剧放着。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尹思尧调整了一下表情,用那种虚弱的声音喊:“门没锁,进来吧。”
门被推开,冷可言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明显是跑着上楼的,脸都红了,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种胃药。
冷可言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尹思尧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水,面前的电视里正播着一部短剧。
屏幕上,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正泪眼汪汪地对男主角说:“姐姐是不是误会我了?
而尹思尧,正看得津津有味。
冷可言的表情从焦急到疑惑,再到愤怒。
“尹、思、尧。”
冷可言一字一顿地叫出全名。
尹思尧脸上那点虚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点心虚,又有点得意的笑容。
“言言,你来啦。”
冷可言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里面的药盒散落出来。
盯着尹思尧,胸口因为生气而起伏:“你胃疼?”
尹思尧摸了摸鼻子。
“吃川菜吃的?”
“尹思尧!”
冷可言终于爆发了,“你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我论文写到一半跑出来,去药店给你买药。一路跑过来,结果你在这儿看绿茶剧?”
冷可言指着电视屏幕,气得手都在抖。
尹思尧赶紧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我不是故意耍你。”
尹思尧站起身,走到冷可言面前,“我就是······想见你。”
冷可言瞪着人,眼圈忽然红了。
“你想见我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装病骗我?你知道我刚才多担心吗?”
“一路都在想,你要是胃出血了怎么办,要是需要去医院怎么办······”
冷可言的声音哽咽了,“结果你呢?
“我错了。”
尹思尧认错认得飞快,“我真错了。
冷可言抹了把眼睛,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就是生气,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多难受?尹思尧,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尹思尧愣住了,这才意识到,冷可言生气的点可能不只是他那句欠考虑的话。
尹思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你至少会来找我,好好解释一下。”
冷可言吸了吸鼻子,“结果呢?你就发了几条微信,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不理你,你也不着急。哄我了,就用装病这种烂招······”
冷可言越说越委屈:“尹思尧,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实习生?还是闲着没事逗着玩的小狗?”
他都怀疑,在老家时尹思尧为自己对抗父母的事,是不是只是他的臆想。
这话说得太重了,尹思尧心里狠狠一疼。
“不是。”
尹思尧抓住人的手,握得很紧:“你是我喜欢的人。好不容易才敢喜欢的人。”
冷可言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