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的小火苗“噗”地一声被浇灭了。
冷可言不死心地追问。
“不然呢?”
尹思尧反问,语气理所当然,“急诊科夜班很累,没有双倍工资谁去?”
冷可言瞬间泄了气。
想起之前自己脚受伤时,尹思尧每天来照顾自己,送饭、换药、陪着做康复训练。
那时候他还暗自窃喜,以为尹思尧对自己是特别的关心。
现在想来,也是小舅给了尹思尧一笔不菲的看护费。
冷可言心里涩涩的,像吃了颗没熟的青梅,又酸又胀。
这时尹思尧叫的车到了。
拉开车门,见冷可言还站在原地发呆,皱了皱眉:“不上车?”
“啊?
“顺路。”
尹思尧言简意赅,“上来。”
冷可言尤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后座。
车内空间狭小,两人并肩坐着,手臂偶尔会碰到。
冷可言尽量往车门边靠,不想让尹思尧觉得他太黏糊。
一路无话。
尹思尧闭目养神,冷可言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乱糟糟的。
到了医院急诊门口,两人刚落车,就被一个急匆匆跑出来的护士逮住了。
“尹医生,冷医生,你们来得正好。”
护士如获至宝,“刚来了个老大爷,一个劲喊痛。”
“王医生在处理一个脾破裂的,抽不开身,你们赶紧去看看。”
尹思尧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一边快步往急诊室走一边问:“什么情况?病史?”
“78岁,主诉臀部疼痛三小时,无外伤史,有高血压和糖尿病。”
护士跟在旁边语速飞快,“生命体征稳定,就是疼得厉害,一直在叫。”
冷可言也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紧跟上去。
急诊三号诊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侧躺在检查床上。
哎哟哎哟地叫着,满脸痛苦,额头上都是冷汗。
“大爷,哪里疼?”
尹思尧戴上手套,语气温和但专业。
“屁股,屁股疼。”
老大爷指着自己的右侧臀部,“哎哟哟,钻心地疼啊,象有刀子在里头搅。”
尹思尧上手轻轻按压:“这里?”
“不是,再往上点。”
尹思尧的手往上移了移。
“不对不对,再往中间。对对对。就是那儿,哎哟哟轻点轻点!”
尹思尧的手指在老大爷指示的位置细细触摸。
几秒钟后,动作顿住了。
冷可言站在旁边,看见尹思尧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嘴角抽搐了一下,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力忍耐的紧绷感。
“尹老师?”冷可言小声问,“怎么了?”
尹思尧没回答,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检查。
轻轻拨开患者裤腰,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尹思尧整张脸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
猛地直起身,转过身背对患者,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尹老师?”冷可言更疑惑了,也凑过去想看。
尹思尧一把按住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音:“别······别看。”
“到底怎么了?”
冷可言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尹思尧又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维持住专业表情。
转回身面对患者,语气尽量平稳:“大爷,您这疼痛是不是从肛门里面放射出来的?”
“感觉是里面疼,不是表面皮肤疼?”
老大爷猛点头:“对对对,就是里头疼。哎哟,医生,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跑进我肛门里面了。”
尹思尧的表情又扭曲了一下,努力绷着脸:“你自己有没有······放什么东西进去?”
老大爷:“没有没有,我可没有被捅的爱好,你可别冤枉人!”
冷可言懵了。
一旁的大爷还在叫疼,一边骂骂咧咧的,“你们这医生究竟会不会看病啊,疼死我了!”
尹思尧给肛肠科主任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
五分钟后,再次走到大爷面前,耐心道:“大爷,你是不是不小心坐到什么东西上去了?”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噗——”
冷可言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赶紧捂住嘴,但肩膀已经抖得象筛糠,眼泪都要出来了。
尹思尧狠狠瞪了人一眼,但自己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
努力板起脸,对老大爷说:“大爷,您这情况最好实话实说。”
大爷有些不好意思:“我就不小心坐在了石榴上······”
“真的只有石榴?”
触感硬邦邦的,不象是只有石榴。
而且,哪里有那么大,那么长的石榴。
大爷和盘托出:“还有一个玻璃的水果罐头的罐子。”
尹思尧:“可能需要拍个片子,我们得确定位置才好取出来。”
大爷:“你可快点给我取出来吧,疼死了!”
开完检查单,护士扶着哎哟哎哟的老大爷去做检查。
诊室门一关,冷可言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他就没做过这么奇葩的手术。
一言难尽。
冷可言直起身,还是止不住笑,“但真的······太好笑了,不小心把石榴坐了进去,你也太有才了······”
尹思尧翻了个白眼,一脸生无可恋:“肛肠科主任教的。”
早知道,他就不该来陪人上班。
笑着笑着,冷可言突然停下来。
诊室明亮的灯光下,尹思尧眼角的细纹因为笑意而明显了些。
“尹老师。”冷可言忽然开口。
“恩?”
尹思尧还在做手术前的准备,头也没抬。
尹思尧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冷可言鼓起勇气继续说:“急诊科那么累,双倍工资也不划算。为了我,对吗?”
尹思尧抬起头,看了人几秒。
嘴角微抽:“少说话,多干活。”
“我就知道。”
冷可言眼睛亮起来,“你不是那种只看钱的人,你之前照顾我,也不全是为了看护费,对吧?”
这话问得直白,尹思尧只得移开视线。
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职责所在。”
又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