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影视城。
初冬的阳光带着几分稀薄的暖意,通过巨大的演播室顶棚洒下。
刚结束一场情绪激烈的哭戏,鹿迩眼框还微微泛着红。
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独自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眼神却有些放空。
不远处,顾锦舟和严怀瑾正在对戏。
两人是来客串的,在剧中饰演一对亦敌亦友的商业对手。
严怀瑾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沉稳内敛。即便只是客串,也很是敬业。
顾锦舟一身时尚的休闲西装,头发染成浅亚麻色。眉眼精致,带着韩国练习生特有的舞台感和傲气。
两人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严怀瑾偶尔会抬手比划一下。顾锦舟则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鹿迩懒洋洋地瞥了两人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剧本上,心里却有点烦躁。
宋京墨昨晚的电话虽然甜,但挂断后,相隔千里的思念和母亲那边的压力,还是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里。
严怀瑾和顾锦舟的出现,让片场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让他连躲清静都难。
一个小时后,严怀瑾拍完了自己的戏份。
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助理,松了松领带,径直朝着鹿迩休息的方向走来。
严怀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声音温和,“明天剧组放假一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k市有几个地方风景不错。”
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插了进来:“严大影帝自降身份来客串,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说呢,怎么推了那边的大制作。巴巴地跑到这儿来,就为了约人吃饭逛街?”
顾锦舟不知何时也拍完,换回了自己的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眼神在严怀瑾和鹿迩之间来回扫视。
鹿迩漂亮的桃花眼因为刚哭过还带着水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顾老师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锦舟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的脸,象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声音问道,“我说顾锦舟,你该不会是喜欢严老师吧?所以才处处看我不顺眼,跟我过不去?”
“你——你胡说什么!”
顾锦舟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引得几个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一张精致的脸又羞又恼,指着鹿迩的手指都在抖,“我就是单纯看你不爽,不行吗?”
鹿迩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手环胸,脸上的笑容更盛。
带着点戏谑:“哦?单纯看我不爽?那请问顾老师,严怀瑾自降身份来客串,你说是为了我。”
“那你呢?堂堂星辉台柱子,韩国顶级公司出来的全能ace。跑来客串个没几句台词的角色,又是为哪般啊?”
这话问得刁钻,直接把顾锦舟堵得哑口无言。
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象是欲盖弥彰。
说为了严怀瑾,就等于承认了鹿迩的猜测。
说为了剧本,这客串角色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说为了鹿迩,那更不可能。
顾锦舟恶狠狠地瞪了鹿迩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严怀瑾。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跑开了。
看着顾锦舟跑远,严怀瑾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鹿迩道:“锦舟年纪还小,又是练习生残酷竞争环境里出来的。性格争强好胜,说话也冲,你别太跟他计较。”
鹿迩嗤笑一声,重新把剧本盖回脸上:“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我得让着他?”
“他是练习生出身,我就活该被他针对?你愿意惯着,那是你的事,我可不惯他这臭脾气。”
严怀瑾被噎了一下,识趣地不再提顾锦舟,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明天你就在酒店睡一天?”
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两张特意托人弄来的,很难得的当代艺术展的门票。
鹿迩把剧本往下拉了拉:“拍戏累死了,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离开酒店那张床。”
“严老师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找顾小朋友探讨一下演技,我看他挺需要您指导的。”
这话里的调侃和疏离意味明显。
严怀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指尖摩挲着那两张票,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中午,a市康仁医院。
宋京墨结束了一上午的门诊,回到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通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宋京墨脱下白大褂,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鹿迩有些含糊的声音。
听到鹿迩的声音,宋京墨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在休息?吵醒你了?”
鹿迩说着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想我了?”
最后三个字带着点戏谑的尾音,像小钩子似的。
宋京墨的唇角微微上扬:“想问问你,忙不忙,累不累。”
“忙,累死了。”
鹿迩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化妆,拍到半夜,累得我腰都快断了。”
“宋医生,你这通电话简直是雪中送炭,给我续了半条命。”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日常,互相报备了一下彼此的状况,锁碎却温馨。
隔着电话线,思念无声流淌。
聊了一会儿,宋京墨语气自然地提道:“王妈今天跟我说,女朋友最近掉毛有点严重。”
“食欲也不太好,整天趴在你的拖鞋上,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是想你了。”
鹿迩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也想她了。这边戏份紧,估计得等到过年那会儿才能杀青。”
说着顿了顿,又坏笑起来,“宋医生,你说的是猫还是自己?你有没有想我?”
宋京墨被戳破后顺着人的话,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磁性的温柔:“我比猫还想。可惜,某人归期未定。”
鹿迩被这句话撩得耳根发烫,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了几句。
最后才道:“好啦好啦,等我回去好好补偿你,先不说了。”
“恩,去吧。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京墨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收敛,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滑动,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是鹿迩,下面有一条来自曲岁晚的未读消息。
【墨墨,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呀?迩迩会回来陪你吗?
宋京墨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才打字回复:
【我明天下午还有台手术,估计结束都晚了。迩迩那边戏赶得紧,回不来。生日就不过了,又不是小孩子。】
消息发出去,曲岁晚很快回复了,是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记得吃碗长寿面。
宋京墨回了个“好”字,便放下了手机。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医院花园里稀疏的人影和光秃秃的树枝。
冬天了,连阳光都显得吝啬。
二十九岁生日。
没有爱人在身边。
只有一台等待他去完成的手术。
说不失落是假的。
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氤氲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希望手术顺利。
希望远在k市的那个人,不要太累。
生日,不过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