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冷可言有些拘谨地站在办公桌前。
“宋老师,你找我?”
宋京墨从计算机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后面我要去二院做几台复杂手术,不适合你学习。”
说着,将打印出来的手术安排表递给冷可言:“你这几天就跟其他老师的手术。”
说着用笔在表格上圈了几个,“难度适中,涉及的基础操作比较全面,对你巩固知识有好处。”
冷可言接过表格,当尹思尧三个字映入眼帘时,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宋京墨将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穿上这身白大褂,你的眼里应该只有患者。”
“不要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判断,这是对你自己负责,更是对病人的生命负责。”
冷可言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随即认真点头:“我会调整好心态,好好跟尹老师的这几台手术。”
手术室,无影灯发出冰冷而明亮的光。
尹思尧主刀手术,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专注而沉静的眼睛。
冷可言作为实习生,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
器械护士王姐很是高兴,一边利落地准备着器械,一边跟冷可言搭话:“感觉好久没在尹医生的手术台上看到你了。”
冷可言声音闷闷的:“怕给尹老师添麻烦。今天是宋老师去了二院,安排我过来跟尹老师这台手术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王姐是人精,哪能听不出里面的别扭。
笑呵呵地说:“哎哟,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这么乖巧可爱,尹医生喜欢都来不及呢!”
旁边的一助张医生也添加了话题:“就是,你可是咱们医院的团宠,就没见哪个实习生能有你这待遇的。”
“宋医生亲自带着不说,这宋医生没空,还能安排尹医生这等优秀青年骨干接着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着尹思尧平时对冷可言有多照顾,多重视。
什么手柄手教缝合,耐心讲解手术要点,甚至还会在他值夜班时给带宵夜。
冷可言安静地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那些他刻意忽略,试图遗忘的细节,此刻被旁人一一提起,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心上,又酸又胀。
原来,在别人眼里,尹思尧对他,真的是不一样的。
可这份不一样,在现实和所谓的责任面前,却又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冷可言心神恍惚之际,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瞬间,手术室里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加快输液,准备升压药。”
尹思尧的声音冷静而迅速,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器械传递的速度加快。
传递手术刀时,心神不宁的冷可言反应慢了半拍,仓促间伸手就去接。
“小心!”
一声低沉的厉喝响起。
几乎是同时,尹思尧专注于手术的手,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横向一拍。
“啪!”
一声轻响,那把差点酿成意外的手术刀被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冷可言吓得脸色煞白。
尹思尧抬起头,隔着口罩,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冰冷如霜。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冷可言,不想干就滚出去。手术室里走神,你是想害死病人还是害死自己?”
这是尹思尧第一次连名带姓,用如此重的语气呵斥他。
冷可言被骂得浑身一颤,眼框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颤声回答:“对、对不起,尹老师,我不会再走神了。”
手术终于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走出手术室,冷可言还觉得腿有些发软。
一助张医生拍了拍冷可言的肩膀:“别往心里去,尹医生刚才也是急了,他是为你好。”
“刚才那个患者,是个梅毒三期,本身就有病理性骨折和关节畸形。”
冷可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后怕。
张医生继续道,“要不是尹医生出手快,你被划伤后感染的风险极高。尹医生也是厉害,那种紧急情况下还能分心关注你。”
“要我说,你小子就是运气好。要是换个只管自己手术的主刀,谁有闲工夫管你这档子事?”
“万一因为管你分散注意力,导致自己手术出了差错,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张医生调侃道,“你这臭小子,还不好好买点东西去感谢一下尹医生的救命之恩?”
尹思尧那样好,可他终究不属于自己。
冷可言心里堵得难受,买了尹思尧平时最喜欢吃的小蛋糕。鼓起勇气,走向了尹思尧的办公室。
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户,给办公室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橘色光晕。
尹思尧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专注地写着病历。
金色的光芒勾勒着他清俊的侧脸轮廓,让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静谧的美好。
冷可言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什么事?”
尹思尧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冷可言回过神来,走上前,将手里精致的小蛋糕盒子轻轻放在桌角。
声音有些紧张:“尹老师,刚才谢谢你,这个给你。”
尹思尧敲键盘的手顿住,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可爱logo的蛋糕盒上。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淡漠。
“不用谢。”
尹思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京墨临走前有交代,我自然会多加照顾一下。”
说着重新低下头,视线回到病历上,语气疏离:“蛋糕你拿走送别人,我不爱吃这种小女生喜欢的甜点。”
冷可言呆呆地看着蛋糕盒,又看看尹思尧冷漠的侧脸。
不爱吃?
小女生喜欢的?
明明之前尹思尧还夸过这家蛋糕甜而不腻,很好吃。
为什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难道连自己的喜好,都要一并否定和割舍了吗?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涌上心头,比刚才在手术室里被训斥时还要强烈百倍。
“哦,对不起,打扰了。”
冷可言不想再惹人生气,也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加难堪。默默提起小蛋糕,落寞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尹思尧一个人。
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绚烂的晚霞。眼神里,是无人得见的挣扎与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