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喜欢尹思尧?”鹿迩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刚从宋京墨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又听到这么个惊天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男人?
先是宋京墨,现在又是自己的外甥。
天塌了。
冷可言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重复:“对,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别胡闹。”
鹿迩厉声喝道,“你才多大?懂什么是喜欢?你对尹思尧只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拜,别把仰慕当成喜欢。”
冷可言不服气:“我都二十一了,怎么就不懂喜欢了?”
“我就是喜欢尹老师,想和他结婚的那种喜欢。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找外婆告状,说你自己不结婚还不让我结婚。”
鹿迩只当冷可言是情窦初开一时兴起,但尹思尧是宋京墨朋友,他不能放任不管。
“我不管,我就喜欢尹老师,换谁都不行。再说,他怎么就不喜欢男生了?”
冷可言理不直气也壮,“我刚亲了他,他都没舍得动手打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疼我。没打就是不排斥,不排斥就是喜欢。”
鹿迩扶额,感觉自己这个外甥的逻辑简直令人窒息。
但看着视频里冷可言那双认真的眼睛,鹿迩有些触动。
少年的喜欢是如此灸热滚烫,他要做这个恶人吗?
冷女士对父亲的指责、谩骂一遍遍在耳边回荡,鹿迩头一次对母亲的话生出了怀疑。
父母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他要因为这个而去否定,甚至歧视所有同性之间的爱恋吗?
这样的话,未免太过武断了。
“你是认真的?”鹿迩迟疑地问。
冷可言重重地点头:“真,比黄金还真。小舅,你就帮帮我嘛!难不成你真忍心看我孤寡一生?”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可以帮忙。”鹿迩叹了口气,最终选择了妥协,“但你不能强迫尹思尧,要尊重他的选择。”
若两人都有意,他也不能棒打鸳鸯。只是话一出口,鹿迩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对冷可言的恋情,他能够如此平静地接受还愿意帮忙,而对宋京墨和廖叙白,他却反应那么大?
仅仅只是因为,他讨厌廖叙白这个人吗?
夜深人静,鹿迩躺在别墅的大床上,辗转难眠。
冷可言那句“没打我就是不排斥,不排斥就是喜欢”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毕业那天的狂欢历历在目。
酒精的作用下,他搂着宋京墨的肩,在那张清冷的脸上亲了又亲。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醒来时两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床单上还有斑驳的血迹。
他吓坏了,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想要补偿。
这六年来,他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意外。
他害怕面对那晚的事实,其实只是害怕宋京墨生气,害怕宋京墨不理他了,并非排斥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
可他并不是对每个人都不排斥。
丛今越喂他水果,他会浑身都别扭,下意识地躲避。
可宋京墨做同样的事情,心里却美得不行。
黎星画骂他不行。
他确实没有对女性有过冲动,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可六年前那个晚上,他明明很可以。甚至和宋京墨折腾了五六次,每一次都兴奋不已。
宋京墨帮他洗澡时,洗着洗着会燥热和冲动。
他只是不排斥宋京墨的亲密接触。
这个发现象一道惊雷,劈开了鹿迩多年来精心构建的自我认知。
他一直以为自己铁直,对宋京墨只有兄弟之情,所有的异常反应都是因为愧疚。
现在看来,错的离谱。
否则,他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廖叙白的存在?
为什么看到廖叙白和宋京墨亲近就控制不住怒火?
为什么总想破坏宋京墨和别人的亲密关系?
只有对宋京墨,他才会变得如此反常,如此不可理喻。
他就是喜欢宋京墨。
可是,现在明白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宋京墨那句“不要再来了”还在耳边回响。
那样决绝的语气、冷漠的眼神让他害怕。
而且,宋京墨喜欢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又志趣相投的廖叙白。
他只是个年年吊车尾,连大学都差点没能毕业的学渣。
如果他现在去告诉宋京墨自己的心意,不就是明摆着要挖人墙角,做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吗?
光是想一想,鹿迩都觉得自己卑鄙得令人作呕。
就象那阴沟里的老鼠,他都想唾弃自己。
如果他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如果他六年前没有逃跑,如果他能够勇敢地面对自己的感情,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这一刻,鹿迩觉得自己真是蠢的无可救药,干啥啥不行。
现在就算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为时过晚。
宋京墨已经选择了廖叙白。
国外的那六年,陪伴宋京墨的是廖叙白,而非他。
他又笨又坏,竟然还用钱羞辱对方。
是他配不上宋京墨。
这个认知让鹿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
鹿迩躺在床上,内心天人交战。
是尊重宋京墨的选择,默默退出;还是听从内心的声音,去争取那个可能本就属于他的人?
医院里,宋京墨同样无眠。
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鹿迩白天的反应让宋京墨既心痛又困惑。
那种强烈的嫉妒,那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真的只是直男对好友的过度保护欲在作崇吗?
还是说,鹿迩对他,也是有一点喜欢存在的?
宋京墨苦笑一声,揉了揉额。
六年前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他不能再重蹈复辙。
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回不去了。
况且,鹿迩的家庭也不可能接受他。
与其让两个人都痛苦,还不如所有苦,都由他一个人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