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宋京墨醒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日熬夜的黑眼圈都淡了不少。
鹿迩还熟睡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身上。宋京墨躺了半个多小时,轻手轻脚地起身。
替人掖好被角,又检查了手臂和背部的敷料才离开病房。
早上七点半,宋京墨已经换好了白大褂,准备查房。
难得的神清气爽让早交班的护士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哟,宋大夫今天气色不错啊。”
尹思尧端着咖啡晃进来,“黑眼圈都淡了,昨天晚上睡得挺好?”
宋京墨头也不抬,翻阅手中的病历:“交班前还有空闲聊,看来月底的考核你准备得很充分。”
尹思尧立刻垮下脸:“别提这茬行不行?”
他天天熬夜看书到半夜三点,全靠咖啡续命。
凑近几步,“这是和好了?你这几天跑病房跑得有点勤快。”
尹思尧是宋京墨同学,对鹿迩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
宋京墨整理资料的手微微一顿:“他是我的病人。”
“病人需要尽责到陪睡?”尹思尧挑眉。
宋京墨终于抬眼:“只是单纯的睡觉。”
尹思尧不解:“你们两个都男的,不单纯睡觉还能干啥?”
“……”
“赶紧去查房。”宋京墨拿起病历本径直走出办公室。
病房。
鹿迩第十三次看手机时间,已经中午一点二十了。
面前摆着早已凉透的外卖餐盒,整个人脸色越来越沉。
“可能宋医生临时有急诊手术。”白芷安慰,“你要不先吃?凉了对胃不好。”
鹿迩把手机重重扔在床头柜上:“有什么手术不能发个消息说一声?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白芷:“宋医生是主治医师,不是你的私人医生,他没义务每时每刻围着你转。”
鹿迩怔了怔,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行为确实越界了。
现在的宋京墨是康仁医院最出色的医生,是所有患者的希望,不再是他一个人的。
从前他年幼不懂事,可以肆无忌惮地霸占着宋京墨,可现在他已经26了。
“你说得对。”鹿迩拿起筷子机械地扒拉着已经冷掉的米饭,“是我不对。”
白芷看他这样,反而有些不忍:“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月给你加工资。”
宋京墨终归要结婚生子的,不可能一直这样照顾他。
六年前宋京墨离开后,他忙的昏天黑地。每天都是高强度工作,整整花了三年时间才摆脱对宋京墨的习惯性依赖。
那样的戒断反应,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下午两点,冷可言推门进来时,鹿迩还在看剧本。
冷可言熟练地拿起水果刀削苹果:“早上八点半送来一个病人,宋医生主刀,现在还没下手术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鹿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这都五个多小时了。”
“希望手术顺利吧,这种复杂骨折最怕术中出意外。”
鹿迩:“你知道手术室有多少医护人员吗?”
“大概十几个人吧,怎么了?”
“你去手术室那边打听一下,看手术大概还要多久结束。”
冷可言起身出门,十分钟后回来:“我问了护士,还要四十多分钟。”
下午三点十分,宋京墨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室。
连续六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手术,洗手衣已被汗水浸透,口罩在脸上勒出深红的印痕。
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鹿迩的未接来电和一连串微信消息,不禁揉了揉眉心。
最新的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语气已经相当暴躁:
“死到哪里鬼混去了?是不是被人压了手,连个信息都不能回?”
看着这条充满鹿迩特色的消息,宋京墨不但没生气,反而轻轻勾了勾嘴角。
记忆中那个像小混混一样脾气火爆、一点就炸的人似乎又回来了。
“宋医生,快来吃饭!”
护士长在休息区门口招呼,“今天有土豪请客,悦己餐厅的豪华套餐!”
宋京墨走进休息区,同事们正围在一起享用精致的餐点,气氛热烈。
“宋医生,又是你的哪位爱慕者啊?”
年轻的住院医打趣道,“自从你来我们科,这鲜花奶茶就没断过,今天直接升级到人均两千的大餐了!”
“悦己餐厅,我听说预约都要提前一个月呢!”
宋京墨环顾四周丰盛的餐点,微微蹙眉:“是谁送的?”
“匿名患者家属,说是感谢手术团队。”护士长递过去一个餐盒,“快吃点。”
宋京墨接过餐盒,匆匆吃了几口就准备离开。
“宋医生,不多吃会儿?”
“我去看看患者。”
尹思尧挤眉弄眼:“看病房的某人。”
宋京墨没有否认。
鹿迩的急性子是出了名的,以前如果他几个小时不回消息,就会被直接拉黑。
用鹿迩的话说与其等得烦躁,不如干脆拉黑,眼不见心不烦。
推开病房的门时,鹿迩正靠在床头看剧本,神情专注,象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手术刚结束。”
宋京墨主动开口,“抱歉,没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鹿迩这才抬起头:“饭菜合口味吗?”
宋京墨回想起桌上的饭菜,大部分都是他爱吃的。
“外卖是你点的?”
鹿迩没有否认。
宋京墨有些后悔没听护士长的话多吃几口了。
在床边坐下,仔细观察鹿迩的脸色,“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鹿迩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术很难?”
宋京墨点头:“病人多处骨折,情况比较复杂,但很成功。”
一时间,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宋京墨敏锐地察觉到鹿迩语气中的疏离,与昨晚那个闹着要洗澡的人判若两人。
“你怎么了?”宋京墨微微蹙眉。
“没什么啊。”鹿迩嘴角挂着礼貌而疏远的微笑,“就是怕自己会打扰你工作。”
宋京墨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因为今天没陪你吃饭生气吗?”
鹿迩象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反驳:“当然不是,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宋京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在那种看透人心的目光下,鹿迩终于败下阵来。
宋京墨太了解他了。
只要他一撅屁股,就知道他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好吧,是有一点。但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