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的气氛,因为“青梅竹马”变得有些微妙。
鹿迩埋头喝粥,试图用食物掩饰内心的波澜。脖子有点酸胀刺痛,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扭了扭脖子。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宋京墨的眼睛,以至于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想问一句“是不是不舒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过分的关心显得唐突,更怕引来鹿迩的厌烦。
现在的他,似乎失去了表达关心的资格。
细心的白芷也发现了鹿迩的异样:“脖子怎么了?下午有场重头戏要吊威亚,可不能出岔子。”
鹿迩皱着眉,又活动了一下脖颈:“不知道咋回事,醒来后就觉得疼,转头都费劲。”
职业病让宋京墨下意识地开口:“应该是落枕了,睡觉姿势不当或者枕头不合适都容易落枕。”
白芷立刻反驳:“不可能!枕头和床垫都是我特意从意大利定制的,符合人体工学,鹿哥睡了六年都没落过枕。”
说着,眼神狐疑地在鹿迩和宋京墨之间扫来扫去。
带着捉狭的笑意,“该不会是昨晚运动太激烈,不小心伤到了吧?”
“噗——咳咳咳!”
鹿迩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
慌乱地摆手,急声辩解:“大清早的,你在胡说什么!”
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偷偷打量了一眼宋京墨,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这个玩笑而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我昨晚睡的沙发。”
冷可言不解,真诚发问:“小舅,你卧室的床三米宽。睡四个人都绰绰有馀,干嘛要自讨苦吃去睡沙发?”
鹿迩无语,内心爆了一句国粹。
他也想睡床,但奈何不敢啊……
这是能说的吗?
翻了个白眼:“因为我善。”
宋京墨眼帘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白芷:“要不要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冷可言大大咧咧地开口:“去什么医院啊,再说挂号多麻烦!”
说着看向宋京墨,“宋老师不就是最好的医生嘛!让他给小舅看看,还能省一笔挂号费呢。”
白芷竖起大拇指:“你可真会勤俭持家。”
冷可言嘚瑟道:“那可不,我得替小舅多攒些老婆本。”
宋京墨抬起头,看向鹿迩。眼神平静,带着征询的意味:“方便吗?我可以帮你看看。”
鹿迩心底某个角落,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含糊地应了一声:“恩。”
宋京墨起身,走到鹿迩身后。
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沐浴露和自身冷冽的雪松味传来,让鹿迩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放松。”
宋京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带着安抚的味道。
微凉的手指,先是轻轻按压在鹿迩脖颈酸痛僵硬的肌肉上,查找痛点。
鹿迩感觉被宋京墨触碰的地方象是过电一样,酥麻感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脊椎。
只能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宋京墨的手指在某个特别僵硬的筋结处稍稍用力按压、揉搓。趁鹿迩不注意,托住他的下颌和后脑,手法精准地做了一个快速的旋转复位。
“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动。
“啊!”
鹿迩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即发现脖子那种被卡住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感觉好多了。”
“恩,小关节错位,现在复位了。”
宋京墨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鹿迩皮肤的温度。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这几天避免突然转头和剧烈运动。”
语气依旧平淡,但若仔细听,似乎柔和了一些。
这番肌肤相触,让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六年前那个夜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鹿迩脸颊绯红,宋京墨也移开了视线。端起已经微凉的豆浆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待会我送你们去上班,现在高峰期不好打车。”
平时负责跑腿的白芷愣了一下,忍着笑提醒:“记得戴好口罩、帽子,别被狗仔拍到了。”
鹿迩选了车库里最低调的一辆白色跑车。
冷可言拉开副驾驶的门,被鹿迩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坐后面去。”
委屈地“哦”了一声,乖乖爬进了后座。
宋京墨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车内空间狭小,宋京墨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淅。
鹿迩的车技很好,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精准地把握着每一个超车和变道的时机,硬是在拥堵的路段杀出一条血路。
最后踩着点,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时,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
“到了。”鹿迩摘下墨镜,看向宋京墨。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只完成了高难度任务求表扬的小猫咪。
宋京墨解开安全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开慢点,注意安全。”
宋京墨刚落车,就引来了同事们的侧目。
今天这身灰色休闲装,与平日一丝不苟的正装相比,显得风格迥异。
衬得宋京墨整个人肩宽腿长,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清澈明亮,看起来就象校园里的大学生。
“宋医生今天穿这么帅,有情况啊?”护士长笑着打趣。
“这衣服好看,新买的?不象你的风格啊?”
宋京墨被同事们围住,一时有些无奈。
他最不擅长应对这种调侃。
为了避免给自家小舅惹麻烦,冷可言笑嘻嘻地揽住宋京墨的肩膀:“老师们好,宋老师昨晚在我家住的。我们是师徒,自然关系好。”
冷可言身上穿的,也是鹿迩买的同款休闲t恤。
看看两人身上价格不菲的同系列衣服,同事们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冷同学,眼光不错啊!”
大家善意地哄笑起来,自动脑补了一出“严谨导师与阳光实习生”的剧情。
“那可不,我挑导师的眼光可是极好的。”
当初他就只选了宋京墨,都没留第二个选择。
幸好宋京墨也选择了他,可真是一场双向奔赴啊。
冷可言完全没听懂大家的弦外之音,还在为自己替宋京墨解围又保下鹿迩傻乐。
宋京墨:“……”
他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看着冷可言那一脸“看我机智吧”的表情,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鹿迩通过车窗,看着医院门口那群人围着宋京墨和冷可言嬉笑调侃。
尤其是冷可言那臭小子,还不知死活地搂着宋京墨的肩膀。
“什么眼光!那小子毛都没长齐。”
鹿迩愤愤不平地骂骂咧咧,“双标狗,对我冷冰冰的,对那臭小子倒是和颜悦色。”
亏他还睡了一夜沙发,早知道就应该把宋京墨扔去睡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