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墨带着酒气和鼻音的质问,象一颗深水炸弹,在鹿迩心里轰然引爆。
为什么?
无数次深夜,他写小作文似的写满屏幕,然后又怂包地全部删掉。
他怕。
怕发出去之后,看到的是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更怕宋京墨骂他,说:“别再恶心我了”。
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窒息。
可现在,这个他以为恨他入骨的人,居然委屈地埋怨他为什么不联系。
这算什么事。
是喝醉了酒,理智下线,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火气冲上了鹿迩的头顶。
漫长的六年里,宋京墨不也一次都没联系过他吗?
明明以前两人闹别扭,最先低头哄人的那个总是宋京墨。
为什么这次,就不哄他了呢?
“我……”
鹿迩憋了一肚子的话,刚开了个头,却看见宋京墨靠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绵长。
“!!!”
鹿迩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宋京墨毫无防备的睡颜,恨不得把人打醒。
但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弯下腰,试图把宋京墨架起来,弄到床上去睡。
一楼是客厅厨房,二楼是白芷和姜青衍偶尔过来住的客房,还有一间是冷可言那臭小子的地盘。
三楼是他的主卧和一间常年闲置的客房。那间客房常年关着没通风,估计都有霉味了。
宋京墨是重度洁癖患者,要是睡醒了发现自己躺在满是灰尘的房间,估计又不会给他好脸色。
两个人关系本来就僵,可不能再有意外了。
鹿迩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半拖半抱地把宋京墨往三楼挪。
宋京墨看着清瘦,实际分量一点不轻。
鹿迩累得满头大汗,心里疯狂吐槽:这人是吃秤砣长大的吗?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卧室的沙发上,鹿迩已经累得象条死狗。
怕宋京墨嫌弃自己床上有味道,又吭哧吭哧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换上。
做完这一切,才把宋京墨挪到床中央。还贴心地帮人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盖好被子。
忙活完,鹿迩累得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宋京墨安静的睡颜发呆。
月光通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勾勒出宋京墨优越的侧脸轮廓。那俊美的五官象是精心雕琢出来的,线条流畅。
睡着了的人,收起了所有的冷硬和疏离。
有点好看。
嗯,也就那么一点点。
鹿迩不会承认,但凡当初他妈找个丑的人来管他,他早就闹起来了。
心跳不知不觉又加快了。
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对着熟睡的人小声嘟囔:“我去找过你的。”
“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敢问,国外太大了。”
回应他的,只有宋京墨浅浅的呼吸声,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鹿迩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睡衣。
回到卧室,看了看豪华的大床,内心挣扎了三秒钟,最终还是一脸悲壮地走向了旁边的沙发。
他不想再跟宋京墨吵架了,为了避免误会,只能委屈自己今晚睡沙发了。
沙发虽然宽敞,但到底不是正经睡觉的地方。加之房间里多了一个人,鹿迩翻来复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宋京墨的质问,一会儿又是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宋京墨是被生物钟和隐约的头痛唤醒的。
睁开眼,眼里是陌生的奢华吊顶和巨大的落地窗。
记忆断层了几秒,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极简现代风格,绝不是他那间只有黑白灰的性冷淡卧室。
目光定格在窗边的沙发上,鹿迩蜷缩在上面,身上只盖了条薄毯,睡得正沉。
昨晚的记忆碎片逐渐回笼。
是鹿迩把他带回了家,他好象问了什么,然后就睡着了。
宋京墨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宿醉的不适和巨大的尴尬同时袭来。
床明明很大,躺下三四个人还有富馀,鹿迩却选择睡沙发。
是还在抵触六年前那个夜晚,连睡在同一张床上都无法接受?
宋京墨的心沉了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涩意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鹿迩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鹿迩看清坐在床上的人是宋京墨时,瞬间清醒。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头还疼吗?”语速快得象机关枪,试图用关切掩盖慌乱。
宋京墨心里的涩意稍微淡了些。移开目光:“还好,昨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
鹿迩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你想吃什么,我让白芷送早餐过来。”
宋京墨低头,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白衬衫。
鹿迩知道这是洁癖犯了,尤豫了一下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我这里有没穿过的衣服,新的,洗过的。”
宋京墨沉默了几秒,看了一下表,现在回去洗澡再回医院上班肯定来不及了。
抬头看了一眼鹿迩身上柔软舒适的睡衣,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好。”
宋京墨声音有些沙哑,“麻烦了。”
鹿迩莫名松了口气,赶紧起身去衣帽间找衣服。
宋京墨要用他的浴室,穿他的衣服,四舍五入……算不算原谅他了?
坐在床上的宋京墨,看着鹿迩忙碌的背影,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