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梯云山城那日，晨雾还漫在青石板巷的檐角，王嬢嬢塞来的红油瓶被刘安仔仔细细裹了三层棉纸。油纸的纹路里渗着醇厚的香辣，风一吹，那股子热辣鲜香便缠上衣角，总让他想起山城巷弄里的烟火——木桌旁的猜拳声，油锅滋滋的炸响，还有王嬢嬢挥着锅铲时，额角滚落的汗珠映着的暖光。
他背着行囊一路向东，梯云山城的炽烈红枫渐渐被漫无边际的水色取代。崎岖的山路换成了蜿蜒的湖堤，空气里的燥意被一层清润的水汽滤过，吸进肺里，满是水草与泥土的芬芳。远远望去，镜湖像一块被揉碎的碧玉，平铺在天地之间，湖面上的芦苇荡长得正盛，风过处，盛，风过处，绿浪翻涌，沙沙作响。
摇橹的老渔翁戴着斗笠，竹篙一点，木船便破开粼粼波光，缓缓划入芦苇深处。船桨搅动水面，惊起几只白鹭，扑棱着翅膀掠过船头，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渔网的腥气混着菱角的清甜，顺着风势漫过码头，钻进人的鼻息里。岸边渔家的灶台腾起袅袅炊烟，鱼肉的细嫩裹着姜丝的辛香，一缕缕飘散开去，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刘安知道，自己这是到了镜湖岸边的世代渔村，一个被水泽滋养着的、满是烟火气的地方。
渔村的日子，是跟着湖水的节奏走的。天刚蒙蒙亮，码头便热闹起来。渔夫们扛着渔网，踏着晨露走向渔船，粗粝的嗓门里喊着渔歌，调子随着水波起伏，悠远又清亮。渔网被撒向湖面时，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碎成千万颗银钻，刘安站在岸边，看着渔网破水的瞬间，忽然听见脑海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触发系统任务——湖鲜清蒸。】
【任务要求：为捕鱼的渔夫与泛舟的游客，蒸制“清蒸白鱼”4750尾。需选用镜湖特产翘嘴白鱼，搭配本地紫苏叶与古法蒸鱼豉油，蒸出“湖鲜的清冽”之味。】
【任务奖励：积分点，解锁“糟熘鱼片”制作技艺，激活终极技能“水脉知味”——可从鲜嫩鱼味中，品出湖水的滋养与劳作的悠然。】
一行行字迹浮现在眼前，带着水泽独有的灵秀之气。刘安望着湖面上跃起的银鳞，唇角微微扬起。他知道，这趟镜湖之行，又将是一段满载收获的旅程。
码头旁的青石板路上，渔妇阿秀正蹲在那里处理白鱼。她穿着蓝布碎花围裙，手里的菜刀磨得雪亮，银白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刀锋划过鱼腹时，动作干脆利落，取出的内脏被轻轻扔进竹篮，那是要拿去喂湖边水鸟的。阿秀的手常年泡在湖水里，指节有些粗大，却灵活得很，刮鳞、去鳃、剖肚，一气呵成，不消片刻，一条白鱼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后生仔，看你站在这儿半天了，是想吃鱼？”阿秀抬头看见刘安，眉眼弯成了月牙，声音像湖水拍岸般轻快，带着几分爽朗。
刘安走上前，笑着点头：“阿秀姐，我是来学做清蒸白鱼的。听说这镜湖的白鱼，蒸出来是一绝。”
阿秀闻言，便放下菜刀，拿起一条刚处理好的白鱼给他看：“这镜湖的白鱼，得是刚出水的翘嘴白才好。你看，鳞要亮，眼要凸，鳃丝得是鲜红的，这样的鱼才够鲜活，蒸出来的肉才嫩得能掐出水。”她指着鱼身，耐心地讲解，“清蒸白鱼，鲜是骨，嫩是魂，清是神。少了一样，都算不得正宗。”
刘安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条白鱼。果然如阿秀所说，鱼鳃鲜红欲滴，鱼眼清亮有神，鱼身的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一看就是极新鲜的。
“蒸的时候，门道可多着呢。”阿秀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竹筐里拿出几片紫苏叶，叶片上带着淡淡的紫色，散着一股独特的清香。“这紫苏是湖边野生的，去腥增香最好不过。得先铺在盘子底，再把鱼放上去。鱼腹里要塞满姜丝，鱼身上摆上葱段，这样蒸出来，鱼鲜里才会混着姜葱的辛香，紫苏的清香，层次才够丰富。”
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灶台：“蒸的时候，火要旺，水要沸，上汽后蒸八分钟就得关火。多一分，鱼肉就老了，柴得嚼不动；少一分，鱼身里的血丝去不干净，腥气就重了。最后淋一勺滚烫的蒸鱼豉油，浇上一勺烧得冒烟的热油，‘滋啦’一声，那香味啊，能飘到对岸的芦苇荡里去。”
刘安听得认真，将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他跟着阿秀走进渔家的厨房，灶台是用青砖垒的，锅里的水正烧得翻滚，冒着热气。阿秀手把手教他处理白鱼，刀锋的角度，力道的轻重，都一一指点。刘安学得快，没一会儿，便掌握了处理白鱼的诀窍。
蒸鱼的法子，藏着湖岸人家代代相传的智慧。选一条一斤左右的翘嘴白，去鳞去鳃去内脏，再用清水反复冲洗，直到鱼腹里的黑膜被彻底洗净——那是鱼腥的根源。接着，用刀在鱼身两侧各划两刀，深至鱼骨，这样既能让鱼入味，又能保证受热均匀。然后，用料酒和少许细盐抹遍鱼身，静置十分钟去腥。
！盘子底铺上洗净的紫苏叶，将腌好的白鱼放在上面，鱼腹里塞满切得细细的姜丝，鱼身上码上翠绿的葱段。此时，锅里的水已经沸腾，蒸汽袅袅升起。阿秀说，蒸鱼一定要等水沸了再上锅，这样才能锁住鱼肉的汁水，保持鲜嫩的口感。
刘安小心翼翼地将鱼盘放进蒸锅，盖上锅盖。灶膛里的芦苇杆烧得正旺，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阿秀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笑着说：“这蒸鱼，就像看水情，得掐准时候。火太旺，外头熟了里头还生；火太小，时间拖长了，鱼肉就柴了。得蒸到鱼肉能轻松用筷子戳透，鱼骨和鱼肉轻轻一分离，才算得上是真味。”
刘安守在灶台旁，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数着。湖风从窗棂里钻进来，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脸颊。厨房里弥漫着紫苏和姜葱的香气，丝丝缕缕，勾得人食欲大开。
八分钟，不多不少。刘安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直冲鼻尖。白鱼的肉质已经变得雪白，微微翻卷着，像一朵盛开的玉兰花。阿秀递过一双筷子，让他戳一戳鱼身。筷子轻轻穿过鱼肉，果然鲜嫩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腥味。
按照阿秀教的法子，先倒掉盘子里蒸出来的腥水，捡去葱姜，再淋上一勺色泽红亮的蒸鱼豉油。最后，将一勺烧得冒烟的热油浇在鱼身上，“滋啦”一声脆响，香气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屋子。刘安撒上一把切碎的葱花，翠绿的葱花点缀在雪白的鱼肉上，色泽鲜亮，让人看着就食指大动。
第一尾清蒸白鱼，被刘安端给了刚收网归来的老渔夫。老渔夫坐在船头，黝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渔网。他接过鱼盘，拿起筷子，轻轻拨开鱼皮，雪白的鱼肉露出来，细嫩得像豆腐。沾一点豉油送进嘴里，老渔夫眯起眼睛，细细咀嚼着，半晌才叹道：“阿秀妹子，你这鱼蒸得地道！肉嫩得入口即化，鲜得能尝到湖水的甜味。撒网撒了一早上，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吃口这个，比啥山珍海味都舒坦！”
刘安站在一旁，看着老渔夫满足的神情，心里也暖洋洋的。他开始按照任务要求，蒸制一尾又一尾的白鱼。来吃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摇着橹的船家，有挎着竹篮的采菱女，还有举着相机的游客。他们围坐在湖边的木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清蒸白鱼，配着渔家自酿的米酒，吃得酣畅淋漓。
鱼骨被堆在白瓷碟子里，有人边吃边望着湖面的晚霞，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这鱼里啊，有镜湖的魂。”一个游客放下筷子，望着远处的渔船，感慨道。旁边有个光着脚丫的小男孩，正拿着碗里的鱼肚肉喂白鹅。那鱼肚肉最是细嫩，没有一丝鱼刺，白鹅伸长脖子接过去，嘎嘎叫着，扑腾着翅膀游向湖心，溅起一圈圈涟漪。
刘安在蒸鱼的过程中，渐渐摸清了不同人的口味。本地的渔夫偏爱清淡，蒸鱼时只放少许豉油，这样更能凸显鱼本身的鲜味；外地的游客则喜欢重口些，会多淋两勺豉油，说这样吃起来“够味”；还有些带着老人孩子来的，刘安便会把鱼肉剔下来，仔细挑去鱼刺，再端上桌，免得老人孩子卡喉。
阿秀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笑着说：“后生仔，你倒是有心。这湖里的吃食，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不用多加花哨的调料。鱼好，做法对，就好吃。就像我们渔村的日子，守着这片湖，勤勤恳恳撒网，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有奔头。”
刘安点点头，心里若有所思。他蒸的鱼越来越多，手法也越来越熟练。从清晨到日暮，灶台的火就没停过，蒸汽袅袅，香气不绝。每当一尾清蒸白鱼被端上桌，食客们满足的赞叹声，便成了最好的奖赏。
就在他蒸到第一千尾白鱼的时候，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叮！技能“水脉知味”初步觉醒。】刘安愣了一下，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这一次，他尝到的不仅仅是鱼肉的鲜嫩和紫苏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来自湖水的甘甜。他仿佛能透过鱼肉，感受到镜湖深处的水脉流动，感受到阳光洒在湖面的温度，感受到渔夫撒网时的辛劳与期盼。
阿秀教他辨鱼的鲜活，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事。看鱼鳃，鲜红的是刚出水的，暗红的则是放了一阵子的；碰鱼眼，眼球灵活转动的是鲜活的，浑浊塌陷的则是不新鲜的。这是湖水藏在生灵里的密码，也是渔家世代相传的经验。
随着“水脉知味”技能的逐渐激活，刘安蒸鱼的技艺越发精进。他能从鱼身的肥瘦里，判断出这条鱼生长在深水区还是浅滩——深水区的白鱼，肉质更肥，蒸的时候需要多蒸半分钟；浅滩的白鱼，肉质偏瘦，时间则要稍短一些。这样蒸出来的鱼，每一口都是恰到好处的鲜嫩。
日子一天天过去，湖面上的渔火亮了又灭，码头的晨雾聚了又散。刘安蒸的白鱼，一尾接着一尾，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他看着渔夫们收网归来的喜悦，看着游客们大快朵颐的满足，看着孩子们喂鹅时的笑脸，心里渐渐被一种叫做“悠然”的情绪填满。
终于，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当最后一尾清蒸白鱼被端上桌时，脑海里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叮！恭喜完成任务——蒸制清蒸白鱼4750尾。】【任务奖励发放：积分点，解锁“糟熘鱼片”制作技艺，终极技能“水脉知味”完全激活。】
刘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望向湖面。暮色里，渔船点亮了渔火，星星点点的火光倒映在水里，像一串散落的星辰。最后一尾鱼的骨架被轻轻扔进湖里，很快便引得一群小鱼聚拢过来，尾鳍搅碎了漫天星子的倒影，水面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离开渔村的前一天，阿秀给了他一包晒干的紫苏叶。叶片被晒得干燥卷曲，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香。“回去蒸鱼的时候，记得垫上这个。”阿秀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间满是笑意，“记着，湖鲜的味，藏在清里。就像这白鱼，看着朴素，却带着湖水的灵气。日子也一样，安安稳稳的，就有滋味。”
刘安郑重地接过紫苏叶，揣进怀里。他走在月光下的湖岸，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渔家的灯火在水面摇晃，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清蒸白鱼的清鲜混着水汽的微凉，还在鼻尖萦绕不散。
他忽然懂了，这尾鲜嫩的白鱼里，藏着的是湖岸儿女的知足。他们把湖水的馈赠、撒网的辛劳、生活的恬淡，都小心翼翼地蒸进了一尾鱼里。一口下去，是对自然的感恩，是对安稳的珍视，是每个与镜湖共生的人，都懂的那份与水波相伴的悠然。
晚风拂过芦苇荡，沙沙作响。月光洒在湖面上，清辉万里，照亮了渔网上的水珠，也暖着每个捕鱼人沉沉的梦。刘安背着行囊，继续向东走去。怀里的紫苏叶散发着清香，而舌尖上的滋味，却早已刻进了心底，成了一段永不褪色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