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齐湖畔收服鬼斯的第四天清晨……
“丁铃桄榔,砰!”
帐篷外传来锅碗瓢盆与钱包共同缩水的交响乐。
张剑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和乱糟糟的鸡窝头,感受着睡袋下“狂野模式”青草场地那过于旺盛的生命力,生无可恋地望着帐篷顶端。几根倔强的草芽甚至穿透了睡垫,正在他肩膀处倔强地生长。
“我真傻,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收服这只鬼斯来着?”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灵魂被掏空的疲惫,“哦对,光想着收服鬼斯能刺激龟龟,我也没想它能刺激到这个地步……”
“艾姆利多,我向你谢罪,求你快来把水晶和这只紫色点子王一起带走吧……”
他对着空气发出无力的祈祷,但回应他的只有帐篷外的喧嚣。
“呜!”(怕你不成!放马过来!)
一大清早,鬼斯那好象破锣嗓子般丧心病狂的反派笑声,夹杂着草苗龟熟练使用技能反击的闷响,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鸡飞狗跳”。
张剑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念清心咒:“不生气,不生气,人生如戏,气坏身体无人替……”
然而,伴随着锅碗瓢盆“咻”地一声飞上天,随后重重落地的声音,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只烧烤架“吧唧”一声精准糊在他的脸上。
张剑英所有的心理建设在此刻瞬间崩塌。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怒而掀被,一个鲤鱼打挺,抓起脸上的烧烤架就冲了出去,“你们两个小混蛋!今天我跟你们拼了!给爷死!”
这样“温馨”的日常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本着作为一名新时代优秀训练家的责任感,他担心鬼斯初来乍到会不适应,特意决定在心齐湖畔多停留三天,美其名曰“团队建设,磨合默契”。
目前看来,计划成功,效果拔群。
鬼斯完美融入了团队,并和草苗龟创建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虽说是一种创建在以互相拆台,永不服输基础上的奇特羁拌。
但有一说一,也有坏处。
他敢发誓,他现在无比怀念以前那个能趴着绝不站着的咸鱼龟龟。
如今的草苗龟愣是从“咸鱼”变成了“卷王”,再加之鬼斯这小子似乎彻底把它的“女神”抛到了脑后,精力全用在和龟龟较劲上。
这让他一度严重怀疑,最近投喂的能量方块里是不是被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
张剑英冲出帐篷的瞬间,早已守株待兔的草苗龟眼神一亮。
提前埋伏好的打草结瞬间发动,坚韧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缠上了张剑英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倒吊起来,捆成了一个标准的木乃伊,在空中晃晃悠悠。草苗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上的叶片,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桀桀桀!”(看我的!)
鬼斯见状兴奋地在空中转着圈,觉得这个点子太棒了!它不甘示弱,对着好不容易挣扎着掏出手,正要解开藤蔓的训练家,两眼一瞪,发出一圈微弱的催眠术。
张剑英陷入沉睡之前,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嘶……这两个小崽子的技能衔接效果不错嗷,敲闷棍、绑肉票绝对天衣无缝……是个干黑活的好苗子……”
噗通。
世界清静了。训练家倒地,睡得格外“安详”。
奇鲁莉安飘在一旁,优雅地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
它很体贴地没有提醒训练家,毕竟以鬼斯目前的水准,这发催眠术的成功率其实低得感人,主要还是某人自己熬夜玩闹、精力透支,身体诚实地选择了强制关机。
等张剑英被午后的阳光晒醒时,发现自己正漂在心齐湖的浅水区,几只鲤鱼王好奇地啄着他的头发。
“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今天加训!不累到爬不起来,这事儿他不算完!”
他湿漉漉地爬上岸,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对那两个罪魁祸首发出悲愤的宣言。
在奇鲁莉安体贴地递上干衣服后,张剑英一边准备着迟来的午餐,一边对着两只宝可梦碎碎念:
“鬼斯你小子,活脱脱一个法外狂徒!我警告你哈,你那半吊子的催眠术可别对陌生姑娘用,我怕下一秒君莎小姐的摩托车就怼我脸上!”
“还有你,龟龟!你有没有听到森林之神在哭泣啊,魂淡!时拉比赐予你祝福,是让你这么用的吗?啊!?”
然而,他的絮叨完全成了背景音。那两只活宝正沉浸在它们的“军备竞赛”中。
因为鬼斯发现草苗龟的能量球总能精准命中奇鲁莉安用念力制成的,高速移动的靶心,顿感不服。
所以它立刻缠着奇鲁莉安,让奇鲁莉安也给它做了几个浮动靶子。
然后兴冲冲地发射了刚刚掌握没多久,准头还稀碎的暗影球群发版。
十个暗影球里有九个不知飞向了哪个异次元,但总有一个能够创造“奇迹”。
比如,此刻“咻——砰!”
一颗偏离轨道的暗影球,歪打正着地命中了一只恰好路过的无辜姆克儿。
“伤害没有,侮辱性极强!”毕竟姆克儿免疫幽灵系技能。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事故,连奇鲁莉安都没来得及拦截。
姆克儿被吓得炸了毛,在空中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
它愤怒地朝着鬼斯的方向尖叫了几声,╰(‵□′)╯:“你们给我等着!我叫我大哥姆克鹰来收拾你们!”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快逃走了。
这个意外,让一向从容优雅的奇鲁莉安都开始怀疑“人”生,对自己的预知能力和反应速度产生了深深的质疑,抱着膝盖飘到一边的训练家身边陷入了短暂的自闭。
鬼斯闻言,气得整个球形身体都膨胀了一大圈,身周紫色的雾气剧烈翻滚。
嘲笑完鬼斯,草苗龟转过身,对着平静的湖面,开始默默加练起训练家提到的“击落”技能,为将来学习“尖石攻击”打基础。它瞄准湖面上露出的岩石,不断发射着小威力的岩石能量。
然后…
“炸鱼”效果异常显著!放在前世,这行为足够进去喝几次茶了。
很快,鲤鱼王一家成了最大的受害者。水花四溅中,几条鲤鱼王被震得晕头转向。
这番骚扰成功激怒了水下的大家伙,随着几声愤怒的咆哮,几只暴鲤龙破水而出,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岸边的草苗龟。
但龟龟丝毫不慌,眼神沉稳,一副“我惹的祸我自己平”的架势,主动迎了上去。
不一会儿之后……
岸边躺下了一地转着圈圈眼的暴鲤龙。
然而,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后辈排好队,一个一个送,一只陆地上的乌龟,接二连三地照单全收。
暴鲤龙首领鼻子都气歪了。想它英明神武一世,怎么就有这么多酒囊饭袋的后辈。
越想越气的心齐湖老大再也坐不住了。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湖底升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浮出水面。
它那比同类大上一整圈的体型和冷酷的眼神,明确地表达了“家长前来讨要说法”的态度。
与此同时,天边传来一声愤怒的鹰啼,张剑英心头一紧,产生了些许不妙的感觉。
果然,接下来便是“喜闻乐见”的环节:
姆克鹰大哥带着一群气势汹汹的小弟,暴鲤龙老大也领着刚清醒过来的一群小弟。
先是互相鄙夷的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的合力追责起两小只的老大。
最终,在张剑英赔上了大量的高级能量方块,并好话说尽之后,暴鲤龙首领和姆克鹰老大才悻悻地带着子民们各回各家。
张剑英也终于成功“赎回”了那两只差点引发“湖区战争”的小祖宗。
“我说了多少次!技能不是丢得越多越好!控制!精准!要的是控制力!”张剑英痛心疾首,“虽然你这瞎喵喵碰上死拉达的本事也算一种天赋吧。根本没在夸你啊魂淡!你骄傲个什么劲!”
鬼斯完全没听进去,甩着舌头,跟个陀螺一样兴奋地在原地高速旋转。
“还有你,龟龟!击落技能是让你对付飞行系宝可梦的!不是让你拿来炸鱼、破坏水生生态平衡的!”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赶忙又加了句:“飞行系宝可梦也不行!!以后让奇鲁莉安给你们两个憨批当陪练!”
张剑英无力地坐下,开始吃饭,看着还在用眼神进行无声交锋的两只宝可梦,突然感觉自己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那是一种带着俩熊孩子,心力交瘁的单身老父亲才懂的酸楚。
经过这几天“充实”的磨合期,当黑金市那坐标志性的建筑轮廓终于清淅地出现在地平在线时,张剑英几乎热泪盈眶。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兴冲冲地赶到黑金道馆,却被门口悬挂的一块牌子浇了个透心凉:
“因地下供水系统故障,道馆内部设备检修,暂停接受挑战,敬请谅解。”
“不是吧……阿sir,要不要这么玩我……”
张剑英感觉前途一片灰暗,仿佛听到了梦想碎裂的声音。
就在他垂头丧气,考虑着是不是要先去黑金煤矿领着两个活宝体验生活时,一个温和又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请问……你是祝庆杯的张剑英选手吗?”
他转过身,看到新手赛上的对手青也,正和一位戴着橘色安全帽、穿着工装裤的青年站在一起。
青也脸上露出他标志性的腼典笑容:“果然是你。恭喜你夺冠,我们在祝庆杯上交过手,还记得我吗。”
张剑英对这位气质干净的少年印象很深,毕竟奇鲁莉安曾“看”到他们之间有一条线,虽然后来想明白那可能指的是别的缘分,但那份对他的关注一直都在。
“当然记得,青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张剑英笑着回应,“你也是来挑战道馆的吗?”
“不是的,”青也摇摇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青年,“我是代表家族企业,来与黑金道馆的瓢太先生商谈新型矿物的应用合作的。”
张剑英这才反应过来,这位戴着安全帽、一身尘土却目光沉稳的青年,就是黑金道馆的馆主瓢太。
瓢太摘下安全帽,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你好,年轻的训练家。你是来挑战道馆的吧?非常抱歉,道馆的地下供水渠道年久失修,突然爆裂,淹没了部分对战场地。正在紧急维修。”
他顿了顿,语气非常认真,“在这样不完整的场地上进行道馆赛,是对挑战者的不尊重,也无法公正地检验彼此的实力。”
他看了看张剑英,又看了看青也,略显尤豫地继续说道:“而且……我这里正好有个紧急的委托。有一份山梨博士急需的研究资料,需要立刻送到郊外的研究所。但这边我实在走不开,乔伊小姐又抽不出人手……”
青也察觉到了瓢太的顾虑,他温和地插话,对瓢太说:“瓢太先生,如果是护送任务的话,我认为张剑英是值得信赖的人选。祝庆杯的所有比赛我都看了,他和宝可梦之间的深厚感情与默契,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接着,他转向张剑英,眨了眨眼:“而且,如果顺利完成这个委托,等道馆修复后,你可以获得优先挑战权,不必排队哦。”
“优先挑战权。”
这几个字瞬间点燃了张剑英眼中的光芒。既能跳过可能漫长的排队,又能有个正当理由去见见山梨博士这位学术泰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放心交给我就好,瓢太馆主!我保证将资料完整、准时地送到山梨博士手中!”他拍了拍胸膛,语气认真地保证道。
“那此事就拜托你了,我跟青也认识很久了,相信他的眼光。”
接过瓢太递来的、用防水袋密封好的文档袋,张剑英对青也道了个谢。
张剑英心情激动地踏上了前往郊外研究所的路。他对山梨博士充满了好奇,记得没错的话,这位还是大木博士在玉虹大学进修时的学长,也是宝可梦进化研究领域的绝对权威。
正好,可以请教一下鬼斯和草苗龟最近异常活跃的原因,是不是进化前兆。
想起最近跟失心疯一样的两小只他一脸悲痛的捂住心口,劝告自己莫生气……
不出所料,前往研究所的路上,鬼斯和草苗龟的“军备竞赛”依旧如火如荼。
张剑英一边无奈地躲避着偶尔偏离轨道的流弹,一边思考着待会儿见到博士该怎么开口,他可不象“超级真新人”一样有大木博士这层关系。
当研究所那栋充满现代感与学术气息的白色建筑出现在绿荫环绕的尽头时。
他停下脚步,仔细拍打掉衣服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被两只宝可梦折腾得皱巴巴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这才郑重地敲响了研究所的大门。
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出现在门口。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华丽金发,穿着简洁利落的黑色大衣与套裙,发丝间点缀着精致的黑色头饰。
她的气质复杂而迷人,既有作为学者的沉静瑞智,又隐隐透露出身经百战的冠军才有的锐利与威严,宛如从神话史诗中走出的女神。
张剑英愣在原地,大脑当场宕机。一片空白中仿佛回荡起曾经游戏里,充满压迫感的对战bg。
“冠……冠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嘶!是活的希罗娜!她怎么会在这里?对了!她是山梨博士的晚辈,也是神话学者,出现在研究所合情合理!完了完了,刚才路上被龟龟飞叶快刀刮到的头发还有没?俺的形象啊!”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试图挽救自己可能已经不存在的第一印象时,腰间的精灵球仿佛感知到了训练家起伏不定的情绪,“砰”的一声自动打开。
鬼斯欢快地窜了出来,它好象记得训练家中午才刚刚“教导”过它一些东西:
“好象是什么,一定要对着陌生姑娘使用催眠术来着。现在陌生姑娘有了,训练家的情绪也很不稳定,那肯定没错了。”
“桀桀!”(就是现在!)
鬼斯发出经典反派笑声的同时还不忘招呼起自己的小伙伴草苗龟,想让它也一起并肩子上。
于是,在张剑英呆愣的目光注视下,鬼斯瞄准门口那位气质超绝的金发大姐姐,得意地使出了它苦练多日、自认已臻至化境的——
催眠术!
一道微弱的催眠波纹直冲希罗娜面门而去!
“卧槽,且慢动手!”
张剑英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希罗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将一缕垂落的金发别到耳后,那微小的偏头动作,恰好以毫米之差让催眠术的波纹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她非但没有动怒,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反而落在了鬼斯身上,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清冷磁性的声音随之响起:
“哦?一见面就送上这样的‘大礼’……你的鬼斯,很有个性呢。”
几乎就在希罗娜话音刚落的瞬间。
“砰!”
又是一声轻响。
眼见“搭档”率先发难,还不忘招呼它一起。而且目标还是让训练家很震惊的,貌似“不能惹”的冠军。
草苗龟清奇的脑回路瞬间想通了一切。
它把这些举动,理解成了鬼斯正在发动一场需要由它配合的,胆大包天的“斩首行动”!
强烈的竞争心,以及“不能让鬼斯自己承担”的义气,让它也自动从精灵球里跳出。
眼神一凛,头顶叶片瞬间亮起翠绿光芒,眼看着就要准备接上一发同样苦练多日的打草结,配合鬼斯控制住这位“强敌”!
“呜!”(看我的捆绑py!)
就在张剑英准备前扑,拖住草苗龟之际,一道身影如瞬移般出现在草苗龟面前。
是奇鲁莉安!它绯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懊恼,伸出小手,轻轻按在了草苗龟脑袋的叶片上。
“奇鲁。”(停下,龟龟。这位女士只是陌生人,不是你们的攻击目标。)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念力笼罩了草苗龟,将它已经凝聚起来的草系能量温柔地压了回去,同时一个带着些许责备的意念直接传入它脑中:“笨蛋龟龟,你想让阿剑被君莎小姐抓走吗?”
草苗龟:“???”
它头顶的叶片困惑地耷拉下来,看了看自己被奇鲁莉安按住的身体,又看了看对面那位依旧带着浅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金发冠军,再扭头看看旁边正在往它这里扑来的训练家……
龟龟虽然没完全搞懂,但基于对大姐头绝对的信任,它还是乖乖收敛了能量,轻轻地“呜”了一声,趴回了原地。
只是眼神依旧“瑞智”地在鬼斯和希罗娜之间来回瞟,似乎在评估局势,顺带琢磨着怎么才能不落后于鬼斯。
它才不承认,它就是单纯想帮助鬼斯一起面对对面那个看起来就气场很足的女人,我龟龟从不抛弃同伴!
这一刻,张剑英不仅捂住了脸,甚至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两个活爹…累了,毁灭吧,人间不值得。”
这一刻,奇鲁莉安也捂住了脸。“一时不查居然让鬼鬼对别的训练家出手,我这未来视为什么老是对鬼鬼不起作用,累了,毁灭吧,这届宝可梦太难带了。”
张剑英神色复杂,绝望的看向“点子王”和“没头脑”。
完了,全完了。
一个敢当面冲着冠军使用催眠术的“法外狂徒”,一个敢当面试图用打草结捆绑当代冠军的“从犯”,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呀…
这下在希罗娜心里的印象分,怕是已经直接跌穿地表,直奔地核而去了……
他头上好象冒出了小气泡,里面幻化出君莎小姐带着风速狗冲过来的画面。
张剑英内心一片哀嚎。
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艰难开口:“冠军小姐,如果我说,这都是误会,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