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住手。“
就在那只跟铁锤似的拳头即将砸在唐三鼻梁上的时候,李佛兰的声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声嘶力竭的吼叫,却象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让张伟那暴怒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李佛兰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溜达下了讲台,手里那根教鞭轻轻点在张伟粗壮的骼膊上。
“点到为止嘛,张伟同学。“
李佛兰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容,就跟看两个调皮打闹的小孩似的。
“唐三同学今天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教育,相信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科学修炼的重要性。你要以德服人,别搞得跟个只会动粗的野蛮人似的,那样岂不是显得咱们&039;丹药派&039;很没素质?“
张伟喘着粗气,那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了唐三一眼,鼻孔里喷出来的热气都快把人烫着了。但最后他还是恨恨地收回了拳头,在李佛兰跟前,他就跟只被驯服的斗牛似的,乖乖退到一边去了。
“是,李老师教训得是。“
唐三紧绑的身子并没有放松,他依旧警剔地盯着李佛兰,浑身的肌肉都绷得跟琴弦一样。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已经摸到了袖箭的机括。指尖搭在那块冰凉的金属上,只要再用力一分,那枚淬了毒的箭头就会射出去。
如果李佛兰再晚一秒开口,或许这就是一场血溅当场的惨剧。
“唐三啊。“
李佛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他的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的关怀,那表情演得比戏台上的角儿还真。
“我知道你最近情绪不好。师父,他因为&039;旧伤复发&039;重伤不治,英年早逝,作为同事,我也很难过啊。唉,没有了引路人,你这棵好苗子走弯路,也是情有可原的。“
提到玉小刚,唐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心里头最疼的地方,也是他现在最大的无助来源。师父的死,就象一根刺,扎在心窝子里,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而眼前这个人,嘴里说着“同事“、“难过“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却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过嘛……“
李佛兰话锋一转,微微弯下腰,那张英俊的脸庞凑近了唐三。
近得唐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味儿,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气息。
李佛兰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盯着唐三,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防线。
“虽然你失去了师父的教导,但你还有我啊!“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热切起来,就跟传销头子忽悠人似的。
“我在诺丁学院一天,就绝不会看着任何一个天才因为顽固而废掉。我完全可以代替大师,成为你的人生引导者,不是吗?就象我培养张伟他们一样,我也可以把你培养成真正的强者!“
周围的学生们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觉得李老师真是太伟大了。
“李老师真是菩萨心肠啊!“
“就是,面对这么不知好歹的学生还能这么宽容。“
“唐三要是还不识抬举,那可真是没救了。“
唐三看着李佛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代替老师?
这个满身铜臭味、只会用药物堆积虚假力量的骗子,也配提老师的名字?
他算个什么东西?
“我……“
“怎么?你不愿意?“
李佛兰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温度骤然就降下去了,跟三九天的冰碴子似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三同学,尊师重道可是传统美德。我这一番苦口婆心,你难道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拒绝老师的好意吗?“
那是一种无形的势。
不是魂力的压迫,而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精神凌迟。
就象一只猫在戏弄爪子底下的老鼠,明明可以一口咬死,却偏要看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
唐三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嵌得那块肉都凹下去了,疼得钻心。
但他不敢动。
现在的他,实力不够,背景没有。那个本该护着他的父亲,在带他猎魂之后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在这里公然顶撞“特别助教“,不仅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甚至可能连累小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
那个字,象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儿。
“什么?“
李佛兰侧过耳朵,夸张地皱了皱眉头,一脸“我没听清“的表情。
“我没听到啊,大声点。早饭没吃饱吗?还是被张伟打傻了?“
教室里传来几声嗤笑。
那些笑声象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唐三的脊背上,扎得他浑身发僵。
唐三闭上了眼睛。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象是在积蓄什么,又象是在压抑什么。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清淅:
“是!“
“这就对了嘛。“
李佛兰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唐三的肩膀,象是在拍去上面的灰尘,又象是在宣示某种所有权。
“坐下吧,我们继续上课。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这都是为了你好。“
唐三僵硬地坐回座位,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双手搭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眼睛藏在垂下的刘海后面,里头是什么光,没人知道。
坐在不远处的小舞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刚才那一幕,小脑袋瓜里转悠着。
在她单纯的世界观里,事情是这样的:三哥被那个脑袋尖尖的怪人打了,李老师出来阻止了,还主动提出要教导三哥。
虽然说话有点怪怪的,但确实是在帮三哥解围呀。
要是没有李老师开口,那个张伟说不定真把三哥打坏了。
“这个李老师……还怪好的嘞。“
小舞心里嘀咕着,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帮帮三哥。
下课铃声响起。
李佛兰在一片簇拥声中离开了教室,那些学生跟在他屁股后头,跟追星似的,一个个脸上都是狂热崇拜的表情。
教室里的人慢慢散去,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
小舞瞅准时机,蹑手蹑脚地凑到唐三身边。
她从那个粉色的小挎包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瓷瓶,跟变戏法似的。
那瓷瓶是青花的,瓶口用红布塞着,做工精致得很。
这是她刚才趁乱找那个叫王圣的家伙代买的,花光了她这一周买胡萝卜的零花钱。
十个金魂币啊!
那可是她攒了好久好久的!
本来是想买一筐顶好的胡萝卜,脆生生甜丝丝的那种,想想就流口水。
但三哥更重要。
“三哥,你别生气了。“
小舞把瓷瓶塞到唐三手里,那股清新的药香瞬间钻入鼻孔,确实挺好闻的。
“其实我觉得吧……李老师说的也不全错。“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
“那个药丸真的很香诶,我闻着都觉得魂力在动呢。要不……你也吃一颗试试?说不定真的有用呢?反正吃一颗又不会怎么样,万一真能让你变强呢?“
唐三看着手里那个精致的瓷瓶。
那是李佛兰的“杰作“,也是他今天受辱的根源。
张伟那张狰狞的嘴脸在脑海里晃过,还有周围那些嘲笑声、起哄声,以及李佛兰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那股药香,在别人闻来或许是清新怡人的。
但在唐三闻来,比最剧烈的毒药还要刺鼻。
“小舞!“
唐三猛地将瓷瓶拍回桌子上,力道之大,差点没把瓶子震碎。桌面都跟着晃了晃,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小舞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眼睛里全是不解和委屈。
唐三抬起头,双眼通红,象是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寒意,象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拿走!“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的名字,也不要让我看到这种东西!“
小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唐三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是唐三!“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就算死!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吃李佛兰的一颗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