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佛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血,刚才那一场“奶妈变刺客”的戏码虽然刺激,但副作用就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极度虚脱。
【李佛兰,你的体温在下降。建议立刻查找安全地点。】
耳机里,林专员的声音适时响起。
“废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李佛兰环顾四周。这里是星斗大森林外围,血腥味散得比流言蜚语还快。刚才那只风狒狒也就是个十年级别的渣渣,要是引来个百年的幽冥狼或者千年的鬼虎,他这身板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要想回去,就得睡觉。
要想睡觉,就得找个不会在睡梦中被吃掉的地方。
他拖着那条像灌了铅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挪。也就是他运气好,或者说是主角光环稍微闪了一下,没走两里地,还真让他看见个半塌不塌的木屋。
那应该是以前进山猎杀低级魂兽的赏金猎人留下的临时据点。屋顶破了个大洞,通过那个洞正好能看见斗罗大陆那两个像玩笑一样的月亮。
屋里除了一张烂得只剩架子的木床和满地的干枯兽粪,啥也没有。
但这就够了。
李佛兰随手扯了几把干草铺在木板床上,然后从腰带里掏出那块刚才捡的石头,握在手里当个心理安慰。
“指挥中心,我要睡了。”
他对耳机嘟囔了一句。
【收到。监测程序激活。祝你好梦。】
好梦个鬼。
在那张硬得象石板一样的破床上躺下没两分钟,那种熟悉的、如同溺水般的眩晕感就裹住了他的大脑。
……
黑暗。
旋转。
失重。
然后是屁股底下坚硬的触感。
不同于木板床那种带着腐朽气息的粗糙硬度,这是一种冰冷的、光滑的、工业制品的硬度。
李佛兰猛地睁眼。
惨白的灯光像针一样扎进视网膜,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鼻腔里那股原始森林的腐烂味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审讯室特有的那种陈旧烟味和皮革味。
回来了。
他还在那张审讯椅上,姿势甚至都没变过。
“醒了!各项指标回升!”
旁边那个白大褂医生就象个看见股票涨停的股民,盯着显示屏嗷了一嗓子。
紧接着,两张大脸凑了过来。
一张是赵局长那张写满了“这事儿太大我有点兜不住”的国字脸,另一张是林专员那张写满了“快把好东西交出来”的扑克脸。
“怎么样?东西呢?”林专员推了推眼镜,视线像x光一样扫描着李佛兰的全身,最后死死定格在他的腰上。
李佛兰没说话,只是觉得嗓子眼发干。
他费劲地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片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空地。
“往后稍稍,别溅一身血。”
林专员和赵局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退了两步。
李佛兰深吸一口气,意念连接上脑子里那个刚才塞满了东西的“三号胃袋”。
释放。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连带着地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具小山般的风狒狒尸体,就这么突兀地、毫无逻辑地凭空砸在了审讯室的地板上。
视觉冲击力满分。
如果说刚才只是听说,那现在这具还冒着热气、脖子上甚至还在渗血的狰狞尸体,就是把“真实”这两个字直接拍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在封闭的房间里炸开,比刚才李佛兰在森林里闻到的还要浓烈十倍。
“呕——!”
一直守在门口的小警员王兵,这回是真的没绷住,捂着嘴就冲出了门。
赵局长的手本来是按在枪套上的,看到这一幕,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拔出来。
“这……这就是……”
他指着那具尸体,那张嘴张着,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只风狒狒死得太惨了。
脖子肿得象个充气的皮球,嘴里那一丛丛白色的菌丝就象是某种从地狱里长出来的怪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林专员没说话。
他甚至没顾得上地上的血水会弄脏他那双擦得锃亮皮鞋。
他就象个看见了外星飞船残骸的狂热科学家,几步跨过地上的血泊,直接蹲在了尸体旁边。
他不嫌脏,伸手在那坚硬如铁的鬃毛上摸了一把,又去掰开风狒狒的嘴,查看那些菌丝。
“这就是那个世界的生物结构……”
“肌肉密度是地球同体型灵长类的三倍以上……”
“这种真菌寄生……是你的魂技造成的?”
他猛地回头,眼神里那种学术狂热让李佛兰这种老油条都觉得有点瘆得慌。
“是。”李佛兰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治疔过量,细胞增生。算是奶妈的一点小手段。”
“天才的想法!”
林专员赞叹了一句,站起身,也不管手上还沾着血,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恢复了那种精英特工的冷峻。
“赵局长,这具尸体立刻封存。最高级别生化隔离,连夜空运京城。这玩意儿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无价之宝。”
“明白!”赵局长立刻转身去安排。
审讯室里终于安静了一点。
林专员走到李佛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佛兰先生,既然验证成功了,那这里就不再适合你了。”
“这破地方连个好点的排风扇都没有,确实不适合待人。”李佛兰扇了扇鼻子前的臭气。
“我的意思是,你的安全级别。”林专员纠正道,“拥有这种跨界搬运能力的你,现在就是行走的人形核武器库,也是所有境外势力眼中的唐僧肉。这个派出所护不住你。”
“我们要去哪?”
“国安局第七特勤基地。”林专员报出了一个听起来就很硬核的地名,“那里在地下三百米,有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和全套科研设施。除非地球爆炸,否则那里就是绝对安全的。”
李佛兰耸耸肩。
“听起来象是个豪华监狱。”
“是庇护所。”林专员纠正,“也是你未来的家。至少在你能在那边拥有自保能力之前,你得住在那里。”
“行吧,反正我也没地儿去。”李佛兰答应得很痛快。
只要管饭,只要能让他继续研究怎么死(划掉)怎么探索异界,住哪都一样。
“不过,走之前我得打个电话。”
“给谁?”
“爹妈。”李佛兰指了指桌上自己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我总不能人间蒸发吧?老两口还等着我周末回去吃排骨呢。”
林专员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可以。但你知道规矩。保密条例。”
“放心,我有数。”
李佛兰抓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听起来象是在菜市场或者棋牌室。
“喂?儿子啊?这大晚上的咋想起打电话了?”
老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没啥大事,妈。”
李佛兰换了个姿势,把腿翘在桌子腿上,语气轻松得就象是在聊今晚吃了什么。
“就是跟你说一声,公司刚给我派了个活儿,大项目,得去外地出差一阵子。”
“出差?去哪啊?远不远啊?”
“挺远的,保密单位,在山里头,信号不太好。可能有一阵子联系不上。”
李佛兰一边编瞎话,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孩子,啥单位啊还得进山?那你可得带够衣服啊,山里冷。还有啊,别老吃方便面,对胃不好……”
老妈的唠叼就象是一股暖流,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审讯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要饭,那边伙食好着呢。”
李佛兰笑了笑,眼角稍微有些发酸,但声音依旧稳得一批。
“行了妈,不说了,车在楼下等着呢。这项目奖金高,等我回来,给咱家换个带电梯的大房子。”
“哎呀换啥房子,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行了行了,那你赶紧去吧,别眈误正事。”
“挂了啊。”
“嘟——嘟——”
电话挂断。
李佛兰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
“行了,谎撒圆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向林专员。
“走吧,带路。”
林专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