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那张原本模糊的脸,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搓过一般,开始扭曲、拉伸!
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嘴巴猛地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漆黑。
整张脸,变成了一张扭曲又惨白到毫无血色的少年面孔!
那张脸,正直勾勾地“看”着屏幕外的众人!
它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液晶显示屏,看到每一个人的眼睛!
“呜……”
一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不象是从计算机音箱里发出的,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却又无比清淅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象……
就象有个小孩,正躲在包厢的某个角落,压抑着嗓子,低声啜泣。
若有若无,若有若无,不断的在昏暗的二楼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膜,象一把冰冷的锥子,搅动着他们的神经。
李浩和友赵强已经彻底崩溃了。
两个人瘫坐在地上,一个面如死灰,一个吓得直哆嗦,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张尘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寒意强行压下。
他侧过头,对身旁同样脸色发白的王小二沉声命令。
“退到我身后,护住自己,也看好他们两个!”
王小二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他一把拽住李浩的骼膊,又踢了一脚几乎要吓晕过去的赵强,连拖带拽地将两人拉到了张尘的身后。
张尘没有回头。
他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那块诡异的屏幕。
他将肩上的帆布包甩到身前,拉开拉链,伸手探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去拿那些看起来就不靠谱的a4纸。
他的手,径直探向了背包的最底层。
那里,放着一个被黄布层层包裹起来的物件。
他将东西掏了出来。
黄布解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一把桃木小剑。
剑身只有巴掌大小,颜色暗沉,象是被烟火熏过无数遍,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纹,透着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
除了桃木剑,还有几张符录。
那符纸的质地,与之前的打印纸截然不同。
纸质泛黄发脆,边缘甚至有些残破,上面用朱砂手绘的符文,笔锋遒劲,隐隐有流光闪动,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
这些东西一拿出来,整个包厢里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似乎都被冲淡了些许。
王小二躲在后面,眼睛瞪得溜圆。
他第一次知道,张尘这破包里,还藏着这种“真家伙”。
张尘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左手捏住一张符录,右手并起剑指,没有丝毫尤豫,猛地将自己的食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
“嘶。”
他疼得咧了咧嘴,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
紧接着,他迅速将这滴血抹在了符录的朱砂符文之上。
血珠融入符文的瞬间,那张泛黄的符纸,竟发出了微弱的红光。
张尘口中念念有词,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敕!”
一声低喝,张尘手腕猛地一甩,那张沾染着他鲜血的符录,化作一道黄影,精准无比地贴向计算机屏幕!
“滋啦!”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电流爆响!
符录刚一接触到屏幕表面,就象是被泼了汽油的纸,瞬间爆燃!
熊熊的火焰,在屏幕上炸开,却诡异地没有伤到屏幕分毫,只是将那张扭曲的鬼脸烧得剧烈晃动。
屏幕里的鬼脸,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它那咧到耳根的嘴巴,无声地张到了极限,象是在发出一声人类听不见的尖啸。
整个计算机屏幕的画面,开始疯狂地闪铄起来,明暗交替,雪花点与鬼脸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
整个包厢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股强劲的阴风凭空出现,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肆虐。
桌上的空饮料瓶、废纸巾、烟盒,被吹得七零八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那股阴风,象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撞在了张尘的胸口。
“噗!”
张尘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跄了两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王小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张尘稳住身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张在屏幕上已经化为灰烬的符录,眼神变得无比沉重。
“小看它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地缚灵。”
“它好象和这台计算机,或者说和这个游戏,融为一体了。”
地缚灵,顾名思义,是被束缚在某一特定地点的怨灵。
它们通常无法离开束缚之地,力量也相对有限。
可眼前这个东西,显然超出了那个范畴。
它不是简单地“待”在计算机里,而是将这台计算机,这个早已停服的游戏,变成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领域”。
刚才那张“破煞符”,虽然伤到了它,但大部分力量,都被这个“领域”给分摊和抵消了。
所以张尘才会遭到反噬。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屏幕的闪铄,渐渐停止了。
那张扭曲的鬼脸,也消失不见。
屏幕恢复了游戏里的乱坟岗画面,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平静。
李浩和赵强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大……大师,它……它是不是走了?”李浩颤斗着问。
张尘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因为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
屏幕里的游戏画面,发生了新的变化。
原本空无一人的乱坟岗上,那些东倒西歪的墓碑后面,开始有黑影晃动。
一个……
又一个……
一个又一个其他的游戏角色,从坟包后,从荒草丛中,从枯树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们穿着和最初那个角色一样破烂的新手布衣。
它们顶着同样惨白、同样扭曲、五官象是被揉成一团的脸孔!
它们的动作,和最初那个角色一模一样,僵硬,迟缓,象一个个被拙劣操控的提线木偶。
它们从四面八方,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地,朝着屏幕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它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最后,它们停在了屏幕的最前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将整个游戏画面塞得满满当当。
几十张一模一样的扭曲鬼脸,隔着一层屏幕,齐刷刷地“看”着外面的张尘四人。
它们仿佛要从那冰冷的液晶屏幕里,爬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