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事务所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王小二看着张尘，脸上满是怀疑和担忧。
“尘哥，这事你也敢接？听着就玄乎，万一真是……”
“万一真是闹鬼怎么办？”
张尘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不是我说你啊，咱事务所是干嘛的？你不会真当自己是江湖骗子了吧？”
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雾袅袅升起。
张尘的表情有些凝重，眼神深邃，和平时那个热衷于打游戏的网瘾青年判若两人。
王小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张尘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
“听他描述，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键盘声、黑影，这些都可能是障眼法，但那个自动亮起的旧游戏界面……”
他顿了顿，将烟送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是个关键。”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今晚，可能会碰上硬茬子。”
深夜十一点，的士拐进大学城深处的一条背街小巷。
巷子又窄又深，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巷子尽头，一块霓虹灯招牌闪铄着最后一点倔强的光。
风驰网吧。
王小二付了钱，和张尘一前一后下了车。
一股混杂着潮湿和垃圾酸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网吧的玻璃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光线昏暗，跟外面阴沉的夜色没什么两样。
张尘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气味涌了出来。
是那种密闭空间里特有的，由香烟、泡面、汗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一个年轻人正焦躁地坐在吧台前面，看到他们，象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来。
他就是李浩，电话里的委托人。
“大师！你们可算来了！”
李浩的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得象是画上去的。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体型微胖的哥们，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尘和王小二。
“浩子，这就是你找来的大师？”
胖子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看着比咱们还小吧？别是网上那种骗钱的神棍。”
李浩赶紧拉了他一下，尴尬地对张尘笑了笑。
“大师别介意，我兄弟赵强，他就是嘴碎。”
张尘没理会那个叫赵强的胖子，他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懒散的眼睛，此刻正缓缓扫视着整个网吧。
网吧里空荡荡的，数十台计算机屏幕漆黑一片，只有吧台的那个显示器还亮着微光。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几台老旧服务器发出的低沉嗡鸣。
“带我们看看吧。”
张尘的声音很平淡。
“哦，好，好！”
李浩连忙点头，领着两人往里走。
“就是这片局域，之前好几个夜班的网管都说，半夜能听到键盘声。”
他指着最角落的一排机子，那里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冷一些。
“声音很清楚，‘噼里啪啦’的，就象有人在飞快地打字。”
“可我们一过来看，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没有。”
赵强在旁边哼了一声。
“说不定就是线路老化，电流音罢了。”
张尘没说话，只是走到那排机子前，伸出手，在其中一个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王小二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变快了。
这地方确实邪门，一进来就感觉后脖颈子发凉。
李浩又指了指吧台。
“对了，还有刚刚吧台那边，监控拍到过好几次，架子上的饮料会自己掉下来。”
“我们以为是没放稳，后来特意把所有饮料都往里推了推，可还是会掉。”
说完，他又领着两人穿过一楼大厅，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铁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在寂静的网吧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有这楼上，我在电话里说过的。”
李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斗。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分成了十多个独立的包厢。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王小二甚至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骼膊。
最后，李浩停在了最里间的一个包厢门口，门上挂着“8”的牌子。
“就是这里。”
他指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包厢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比外面更加寒冷的空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里面空无一人。
计算机主机箱的电源线被整个拔了下来，象一条死蛇般垂在地上，插头孤零零地躺着。
可那台显示器，屏幕虽然很暗，却明显是亮着的。
它没有显示任何画面，只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幽暗光芒，象一块凝固且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潭水。
这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赵强脸上的嘲讽也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我估计这就是显示器的馀光！”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断电都快一个礼拜了，哪来的馀光？”
李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张尘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自己那个廉价的帆布包，蹲下身，在里面翻找起来。
王小二以为他又要掏出那沓打印的符咒。
可这次不是。
张尘摸索了半天，拿出了一根缠绕在一起的红绳，还有三枚铜钱。
那铜钱不知是什么年代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表面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的光泽。
他解开红绳，动作熟练地将三枚铜钱一一穿了进去，打了个结。
然后迅速提着红绳的一端，将串好的铜钱悬在了包厢的门口。
几乎就在铜钱垂下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没有任何风的室内，那三枚铜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猛地开始晃动起来。
不是那种规律的左右摇摆，而是一种毫无章法、时快时慢、剧烈而不规则的颤动！
铜钱之间相互碰撞，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金属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哒、哒”声。
“阴气很重。”
张尘盯着那串疯狂晃动的铜钱，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不是游魂野鬼那种散乱的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看向那台诡异的计算机。
“是有根源的。”
王小二看着那串抖得快要飞起来的铜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感觉，事情好象真的脱离了平时插科打诨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