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火球术。”安赫的声音平淡,“基于六元素理论,我们只需理解火元素爆发的本质是潜能的激发,而‘秩序’则为其塑造一个最有效的释放信道。”
他说话的同时,那块标准魔力水晶缓缓飘起,精准飘到那个三环法术模型中心。
“现在,请注意感受魔力波动,以及火球的形态和持续时间。”安赫提醒道。
下一刻,三重圆环消散,水晶中的魔力被抽出,形成一个崭新的法术结构。
三环结构亮起温和的白光,中央节点迸发出一点炽白。没有传统火球术激发时那种躁动不安的嗡鸣和热浪,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球形的纯白色火球,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圆环中心。
它稳定得不可思议,表面的火焰如同液体般缓缓流动,散发着惊人的高温,让前排的人感到呼吸灼热,却奇异地没有引燃任何东西。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只有空气膨胀时发出的细微隆隆声。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三十秒。
火球依旧稳定如初。
传统火球术,能维持形态超过十秒就已经是操控精湛的表现了。
安赫拿起演讲台上的怀表,看了一眼。直到接近一分钟时,白色的火球才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波动。
“看来差不多了。”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随手一挥。
那团稳定的白色火球,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抓起,迅速飞过礼堂上空,在所有人惊愕目光的注视下,直接从大门扔了出去。
数秒后,远处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空气传来的轻微颤动。
一团显眼的白色光芒在高空一闪而逝。
安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扔出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他指向身前的魔力投影。
上面的数字,已经从100,变成了12。
“消耗88单位魔力。。威力,如各位所见。稳定性,如各位所感。”
安赫的话音落下,礼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喧哗声渐渐响起,然后无法抑制地扩大成一道浪潮。年轻人总是富有活力。
安赫只是平静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闹剧,仿佛刚才展示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戏法。
直到声浪稍歇,他才再次开口,“好了,安静。”
“关于这个原则的适用条件。是的,所有公理都有适用范围,因为它们只是我们用语言描述的真理一部分,而非真理本身。
“这个原则并不是说复杂的就一定错误。而是当你有多个假设,它们都能解释实验得到的结果,那么你应该使用更简单的那个。”
“例如,当a途径需要三个假设才能成立,而b途径加之剃刀原则也只有两个假设,那么我们可以认为b途径更有可能是真的。”
“用最朴素的话来说,就是让事情保持简单。”
“我的分享到此为止。接下来,有十五分钟时间,可以提问。”
短暂的混乱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抢到了提问的机会。问题接踵而至,大多围绕着新法阵的具体结构、魔力流动的优化细节、何时能够公开完整设计图应用于教程、军方是否要重新组建施法者部队。
“结构优化源于对元素本质的理解,设计图会在学会审核后酌情公开。”
“魔力流转遵循新的模型,教程应用需等待下一次教材重编。”
“军方?或许是,或许不是。”
他的语气敷衍,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让许多抱着功利心态的人倍感失望,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提问环境愈发沉闷,即将草草收场时,一个坐在中间排,带着学霸特有腼典的男生挤了进来。
他穿着朴素的学院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眼神却异常明亮。
“安赫教授,我叫莱纳斯,是炼金系二年级学生!”他大喊出声,盖过了旁边嗡嗡作响的人群,让礼堂忽然安静下来。
社交牛逼症。安赫暗自评价。
人群安静下来后,莱纳斯恢复正常音量:“您刚才提到的剃刀原则,以及示例的火球术,似乎指向同一个内核,那就是世界的运行创建在最简的规则上。”
“我们无法用语言描述真理本身,我们只是尽量描绘出真理的全貌,因此在准确描绘现象的基础上,越是简洁,就越接近本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鼓起勇气继续问道:“从这个方向出发,是否意味着,无论是微观的物质变化,还是宏观的星辰运转,世界万物的变化,在给定初始条件和规则后,其未来的所有状态,在理论上都是可以被精准预测的?”
“我们所感知到的随机与不确定性,是否仅仅源于我们认知的局限性和计算精度的不足?”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从最根本的层面讲,是确定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礼堂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奥术理论,触及了哲学甚至神学领域的古老命题。一些人露出思索的表情,另一些人则觉得这学生问得过于空泛,有些不切实际。
安赫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重新转过身,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名叫莱纳斯的二年级学生。那平淡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或者说,是遇到意料外事物的有趣。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宏大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莱纳斯,是吗?你为什么会思考这个?”
莱纳斯似乎没预料到问题会抛回来,愣了一下,“我我在研读古代炼金手稿时,看到一些关于命运之线、宿命纺锤的隐喻。结合您对秩序与混沌的阐述,我觉得或许可以用更数学的方式去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
安赫静静地听他说完,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莱纳斯的猜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语气中的敷衍消散一空,“不过,这里不是适合深入讨论的地方。”
他看向莱纳斯,“留下你的联系地址。改日,等我有空闲,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莱纳斯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激动得整张脸都红透了,象是煮熟的螃蟹。
他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在周围无数道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中,小跑着上前,将纸条小心放到演讲台上。
菲妮接过纸条,对莱纳斯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妥善收好。
安赫不再多言,对台下微微颔首,便在菲妮的随行下,转身从演讲台侧方的信道离开了礼堂,将身后的喧嚣与议论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