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苏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眼中的焦距涣散，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向后倒去。
他彻底失去意识，重重跌进唐舞桐怀里。
“苏凌！”
唐舞桐惊呼，慌忙抱紧他。
入手一片冰凉。
他的气息微弱至极，时而急促，时而停顿，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古月娜看着倒在唐舞桐怀中、气息奄奄的苏凌，握着白银龙枪的手紧了又紧。
为什么光阴蝶已耗尽能量！
可他依旧为了唐舞桐，义无反顾地挡在前面，对自己挥动兵器。
为什么……
为什么他宁愿死，也要护着这个相识不久的女人？
嫉妒和不甘像毒蛇啃噬着古月娜的心脏。
杀了唐舞桐！
只要杀了她，夺回王秋儿的灵魂，再用创生之力救活苏凌，抹去这部分记忆……
抹去关于唐舞桐和王秋儿的一切！
他就能回到自己身边。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升起，再也无法遏制。
古月娜眼中紫芒大盛，狂暴的龙威再次升腾。
白银龙枪调转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锁定抱着苏凌的唐舞桐。
“够了，银龙王！”
一个温和却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道湛蓝光华自唐舞桐身后涌现，凝聚成虚幻身影。
他身着海神神装，眼神深邃，正是海神唐三的一道神念！
唐三的虚影凝视古月娜。
“你也不想现在就彻底暴露在神界视野下吧？这里的动静，已经不小了。”
他之前没有立刻对苏凌动手，一方面是顾忌女儿安危，另一方面就是感应到了古月娜的存在。
“海神唐三！呵！”古月娜冷笑，笑声充满讥讽与恨意。
“你若本尊亲至，我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但你不过是一道跨越万载时空、无根浮萍般的神念，还能剩多少力量？也想阻我？”
她对唐三的恨意，绝不比苏凌少！
若不是唐三在未来那般逼迫。
苏凌或许不至于走上绝路，不至于无路可走到连她的献祭都要算计！
但此刻，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苏凌对王秋儿、对唐舞桐的那种她从未得到过的维护！
冰冷龙威几乎失控，周围空间发出哀鸣，黑色裂缝隐现。
“你疯了！”唐三脸色一沉。
“我或许不敌你盛怒，但我们一旦交手，必定惊动神界。”
“神界的毁灭，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银龙王！你难道真想为了这个人类，葬送整个魂兽一族？”
他目光扫过古月娜，瞥向昏迷的苏凌。
“而且，你若再与我纠缠，不及时救治，他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如此虚弱下，先被强行搜魂，伤及本源，又遭时空反噬，再拖下去……你的创生之力也无力回天。”
唐三的话，像冰水浇在古月娜狂燃的怒火上。
苏凌会死……
这个认知像巨锤砸在她心上。
她可以恨他，怨他，甚至想过杀了他再复活他。
但她从未想过他会彻底消失。
她看向气息微弱的苏凌。
所有杀意和嫉妒都被更深恐惧取代。
她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行！
古月娜周身狂暴气息渐渐平息。
但眼眸中的冰冷愈发刺骨。
她深深看了唐三虚影一眼，目光复杂地掠过苏凌。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柄掉落在地的天圣烈渊戟上。
她弯腰，捡起这只属于她和苏凌的凶戟，紧紧握住。
戟身冰凉，却仿佛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决绝。
“唐三，这事没完。”
她冷冷丢下这句话，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不再看任何人，银发一甩，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密林深处。
唐三的虚影微微闪铄，消耗不小。
他看了一眼抱着苏凌泪流满面的女儿，眼中情绪复杂，轻叹一声，虚影消散。
一场冲突暂时落幕。
现场只剩下劫后馀生的几人，以及弥漫的悲伤与茫然。
千道流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古月娜与唐三神念爆发的气势，让他这位极限斗罗都感到心悸。
他现在只想尽快带孙女离开。
唐舞桐抱着气息奄奄的苏凌，泪水不断滴落在他冰冷脸颊上。
她心中五味杂陈。
为苏凌可能逝去而悲伤？
为古月娜与苏凌不为人知的过往而心痛？
还是为自己这替身般的处境而绝望？
她分不清，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呼吸都带着痛楚。
“我们……先离开这里。”
千仞雪走上前，看着昏迷的苏凌，又看了看爷爷，轻声提议。
这时，一道柔和而充满生机的银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苏凌。
光柱中，磅礴生命能量涌入他残破的身体，修复经脉，滋润识海，稳住灵魂。
众人皆惊。
千道流眼神一凝，感受到那纯粹而高等的力量，瞬间明白了来源——离去的银龙王古月娜！
唐舞桐感到苏凌气息在创生之力下逐渐平稳，心中稍安，却更复杂了。
众人不敢久留，急忙朝星斗大森林外跑去。
一路上，千仞雪装作不经意询问苏凌与古月娜的关系，却被唐舞桐沉默以对。
直到快走出星斗大森林时。
唐舞桐这才低声向千仞雪和千道流解释：
“那个女人是谁，我也不太懂，但苏凌他……不只是来自我们所在的万年后。”
“他可能来自更遥远、更黑暗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我的父亲……可能真的如他所说，变得腐朽黑暗。”
“而那女人……恐怕是他在那个未来里，曾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的挚爱。”
她的话语带着不确定和迷茫。
“我们来到这个时代时，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导致她恢复了未来记忆……所以才会……”
千仞雪听着，心里莫名不适。
一个唐舞桐还不够，又确认了一个与苏凌关系匪浅、强大美丽的古月娜。
鬼使神差地，不服气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探究和比较：
“舞桐，你之前说，你现在的力量被封印了？那你……全盛时期，魂力多少级？”
“九十九级呀！”
唐舞桐抬起泪眼，天真地回答。
“九十九级？！”
这个数字如惊雷在千仞雪和千道流耳边炸响。
两人瞬间陷入死寂。
千道流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他立刻释放磅礴精神力，仔细感知唐舞桐身体。
这一探查，他心头巨震。
少女身体深处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神力。
那股神力远比他被天使神恩赐的神力更纯粹深邃。
血脉中隐隐散发的威压甚至让他心悸。
她全盛时期的实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这个认知让千道流沉默。
两位来自“未来”的不速之客该如何处置？
若放任这女孩恢复修为，恐怕届时无人能敌。
虽然现在看唐舞桐无害，但谁能保证她不会成为武魂殿的威胁？
她毕竟是那位祸乱万古的唐三之女！
“你们放心，”
唐舞桐看出他们脸上的凝重与警剔，急忙开口，“我们不会随意干涉过去的重要节点。”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毕竟……一旦过去被大幅度改变，我们所在的未来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千仞雪闻言，脸色一沉。
若不改变过去，苏凌描述的那个黑暗未来。
武魂殿复灭，自己神位破碎——岂非注定发生？
这让她如何甘心？
但现在显然不是争论的时候。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挤出温和，转向千道流。
“爷爷，此地不宜久留。”
“苏凌伤势极重，虽得缓解，仍需静养。”
“不如先随我回天斗皇宫？”
“宫中有九心海棠武魂传人叶泠泠，她的治疔能力独步天下，或能对他有帮助。”
千道流闻言，眉头微蹙。
他目光扫过千仞雪平静的脸，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关切。
心中警铃大作，感觉自家小白菜似乎要被猪拱了。
但他旋即想到，比比东那道神念残魂遁走方向正是武魂城。
他必须立刻赶回，确认武魂殿现状。
而且根据比比东神念离开时对苏凌的态度。
若此刻将状态不明的苏凌带回武魂城，与比比东遭遇，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片刻，千道流只得颔首。
“也好。”
“雪儿，你带他们先行前往天斗城。”
“务必谨慎，此人关系重大，你好生看顾。待他伤势稳定，我自会前来问询。”
他特意加重“看顾”二字，目光深沉看了千仞雪一眼。
千仞雪脸颊微热，轻轻点头：“雪儿明白。”
……
星斗大森林内核区，生命湖畔。
古月娜身影跟跄出现。
此刻她身上再无银龙王威严。
只剩下被彻底击碎的狼狈。
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啊——！！！”
一声凄厉嚎叫撕裂森林宁静。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要抑制灵魂深处的剧痛。
银发狂乱披散，随身体颤斗而舞动。
苏凌那双漠然金眸在她脑中反复闪现。
还有他为了唐舞桐刺出的天圣烈渊戟。
戟刃穿透胸膛的冰冷触感无比清淅。
王秋儿扑入他怀时，他哪怕一丝不同的眼神……
为什么？
凭什么？
她陪伴他最久，走过最艰难岁月。
付出身心乃至性命，换来的却是算计和背叛。
是那句斩断一切的“不认识”。
那个唐舞桐，那个需要拼凑灵魂才完整的王秋儿……
她们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