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国庆后,bj的气温就开始转凉。
香山上的枫叶已经开始逐渐变红。
798录音棚。
范兵兵推开门时,刘卿尘刚摘下耳机。
她来得突然,但屋里三个人似乎都没太意外。张亚东从控制台后抬起头,点了点头算打招呼。阳天真合上手里的文档夹:“冰冰姐,不是说下周吗?”
“提前收工了,顺路过来看看。”范兵兵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烟灰色高领毛衣。
她看向刘卿尘:“我后面行程有点紧,这周有时间就过来先把《trouble aker》给录了,不然后面真不好安排。”
刘卿尘从录音室走出来:“你今天就录?”
“不然呢?”范兵兵走到控制台边,拿起桌上的耳机试了试,“张老师,有没有问题?”
张亚东看了眼专辑录制安排表:“没问题,抓紧。”
《trouble aker》是一首节奏强烈的歌舞曲。歌曲旋律线带着挑衅的意味,歌词写的是成年人间心照不宣的推拉游戏。
女声部分不多,但每句都是钩子。
范兵兵进录音室前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站在麦克风前。
前奏响起时,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慵懒,带点不经心的挑衅。
开口那句“你明明知道危险还来”,声音压得低,尾音却微微上扬。
刘卿尘在旁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着节奏。
唱到中间那段对唱,范兵兵转头看向他。
歌词里写“这场游戏没有赢家”,她却勾起嘴角,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不信”。
刘卿尘在她下一句进来时接上,声音里多了层玩味。
这首歌的节奏感很强,范兵兵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带点慵懒的沙哑。
她的部分不多,但每句都充满韵味,和之后刘卿尘接上的清亮声线形成微妙反差。
唱到中间那段对唱时,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范兵兵的眼神里有戏,刘卿尘接住了,下一句的咬字里多了丝玩味。
阳天真低头翻文档,翻得有点快。
张亚东盯着音频波形图,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
这两人没排练过,但交互里的氛围张力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最后一小节结束,范兵兵摘下耳机。
她走出来向张亚东问道:“怎么样?”
“可以。”张亚东顿了顿,“尤其是中间那段,你俩眼神太懂了。”
阳天真咳嗽了一声。
“什么懂不懂的。”范兵兵走出录音室,神色自若,“这叫专业,张老师。”
“行,专业。”张亚东重新调音频,“那就按专业的来,再来三遍。”
录到第五遍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范兵兵那句“你逃不掉的”唱完,刘卿尘接“我根本没想逃”,两人同时从歌词里抬起眼,目光在空气中轻轻一碰。
张亚东敲下保存键:“ok,过了。”
收工时快六点。
刘卿尘收拾东西时问:“晚上一起吃饭?”
范兵兵正在补口红:“好啊。张老师,天真,一起?”
张亚东正在关设备,头也不抬:“我晚上约了麻将局。”
阳天真合上笔记本:“我还得回公司处理加急合同。”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又同时停顿了一下。
张亚东抬眼,和阳天真交换了个短暂的眼神。
“那下次。”范兵兵收起口红,动作自然。
起身披上大衣:“你助理呢?”
“在外面车上。”刘卿尘说,“你助理呢?”
“也在车上。”
两人对视一眼,范兵兵先笑了:“那让她们下班吧。”
走出录音棚时,天已经半黑。
入秋的bj风大,范兵兵把围巾裹紧了些:“吃什么菜?”
“是我请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咯。”
“我也不知道吃什么。”范兵兵想了想,“要不……你会做菜吗?”
刘卿尘脚步顿了顿:“会啊。”
“真会?”
“恩。”他想起前世那些自己做饭的北漂日子,“家常菜没问题。”
范兵兵眼睛亮起来:“那去我家。你做饭,我打下手。”
接下来两人的助理把车开到范兵兵公寓附近的一个蔬菜市场旁。
落车时,范兵兵对助理说:“明天早上十点来接我。”
小糖看了眼刘卿尘,点头:“好的,兵兵姐。”
小周更干脆,直接把钥匙给他了。
“尘哥,车停在旁边那个停车位上,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还对他眨了眨眼。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小糖把小周带走。
“真会做菜?”范兵兵又确认地问了一遍。
“骗你干嘛。”刘卿尘朝市场里走,“想吃什么?”
“你拿手的。”
这个点市场人不多,摊主们在收拾。刘卿尘挑鲈鱼时,卖鱼的大叔多看他两眼:“小伙子面熟啊。”
“面熟正常,我就住附近。”刘卿尘含糊着应付过去。
范兵兵跟在后面,口罩戴得严实,但眼睛弯着。
两人来到一处水果摊前停下,挑了盒草莓,又拿了串青提。付钱时摊主阿姨找零,顺口说:“姑娘,你男朋友真俊。”
范兵兵接过零钱,没否认,只是笑:“谢谢阿姨。”
两人拎着塑料袋出来时,天已经黑透。路灯把影子拉长,两个人影在水泥地上交叠。
范兵兵的公寓在附近一个高档小区,二十多层。
她开门开灯,暖黄色灯光洒下来。
“厨房在那边。”她指了指,“东西应该全,我很少开火。”
厨房果然崭新。
刘卿尘洗了手,系上一条粉红色的围裙,这围裙挂着没用过几回。范兵兵靠在门边看他处理鱼,动作熟练。
“你真会啊。”她第三次说。
刘卿尘边杀鱼边回应:“高中的时候,就跟我小姨学过。”
鱼下锅煎得滋滋响,范兵兵打开水龙头在洗草莓,两人在不算宽的厨房里转身、侧身、偶尔肢体相碰。
第一次碰到时两人都顿了顿,后来就自然了。
四菜一汤上桌:红烧鲈鱼,蒜蓉芦笋,肉末茄子,家常豆腐,西红柿鸡蛋汤。
范兵兵开了瓶红酒,没醒,直接倒了两杯。
“开红酒庆祝什么?”刘卿尘问。
“庆祝……”范兵兵举杯,“庆祝今天录歌圆满成功。”
杯子轻碰,红酒在灯光下漾开涟漪。
吃饭时话不多,范兵兵吃得很慢。
刘卿尘发现她挑食,不吃茄子,不吃大蒜,鱼只吃鱼肚部分,其它部分剩着。
“看什么?”范兵兵察觉他的目光。
“看你挑食。”
“不行吗?”
“行。”刘卿尘把鱼腹那块夹到自己碗里,“挑食的人长不大。”
范兵兵瞪他,瞪完自己笑了。
饭后范兵兵泡了茶,两人移到阳台。阳台有张小圆桌,椅子上铺着毛绒垫子。
“看星星。”范兵兵仰头。
bj的夜空黑蒙蒙的,只有远处的城市霓虹闪耀着各色光芒。
“bj的夜空哪有星星?”
“心里有就有。”她说着自己也笑了,端起茶杯,“你这人,有时候挺没浪漫情调的。”
“实话实说嘛。”
“实话有时候伤人。”范兵兵抿了口茶,“不过也好,比虚的强。”
茶喝到第二泡,范兵兵忽然说:“今晚就住这吧。”
刘卿尘看向她。
“客卧。”她补充,语气自然,“这么晚了,别折腾了。”
客卧简洁,床单是浅灰色的。
刘卿尘洗完澡出来时,范兵兵正在客厅倒水。她换了睡衣,深蓝色丝质,衬得皮肤很白。
“毛巾在柜子里。”她说,“新的。”
“好。”
两人站在客厅中间,面面相觑,有点安静。
“那……”范兵兵先开口,“早点睡。”
“晚安。”
她走向主卧,在门口停了停,没回头:“菜做的不错,今天我很开心。”
门轻轻关上。
刘卿尘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客卧。
床很软,枕头有淡淡的熏衣草香。
他关灯躺下,黑暗中听见隔壁隐约的动静,拖鞋走过地板,抽屉拉开又关上。
然后彻底安静,他睁着眼,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手机震动。
范兵兵发来的:
“教授,睡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回复:
“还没。千颂伊同学有事?”
那边很快回:
“没事。就想确认下,客卧暖气够不够暖。”
“够。”
“那就好。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
在这夜晚的寂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缓慢生长。
不急,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