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刚结束。
东方卫视演播厅。
灯光晃眼,音乐震得胸口发闷。台下粉丝晃着五颜六色的应援牌、荧光棒。
台上正在唱的是王传珺。他戴着黑框眼镜,白衬衫外套着一件黑色的韩式外套。他握着麦克风,唱的是一首改编自韩国歌手ra的歌,副歌部分有些吃力,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但台下还是掌声热烈,几个举着“珺珺”灯牌的女生喊得嗓子都哑了。
刘卿尘站在侧幕边的阴影里,通过缝隙往外看。
“怎么样?”身旁的江越问道。
“挺卖力的。”刘卿尘说。
江越笑了笑:“跟快男那批比呢?”
刘卿尘摇摇头,确实没法比。好男儿这二十个人里,他扫了一圈:井柏燃、李毅峰、付幸博、扎西顿朱、张潮……个个都长着能直接演偶象剧的脸。
但一开口就露馅,除了扎西,剩下的一听就是ktv练歌房泡出来的,音准全凭感觉。
不过粉丝爱的是脸,是气质,是节目剪出来的“人设”。
台上换人了,付幸博唱《童话》,声音干净,但没什么厚度。评委席上,滕文骥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吕梁伟靠着椅背,表情严肃;伊能婧托着下巴,听得很认真。
一个接一个,有的紧张忘词,有的高音劈叉,大部分属于中规中矩。但台下粉丝的尖叫没停过,不管唱成什么样,灯牌都挥得很用力。
晚上九点二十,十强名单终于出来了。分别是井柏燃、李毅峰、乔壬梁、付幸博、扎西顿朱、张潮、王瑞、白栩栩、张殿飞、闫桉。
十个人在台上站成一排,接受全场粉丝的庆祝和欢呼。这时,主持人曹克凡拿起话筒:“接下来,我们要迎来今晚的特殊环节。”
台下安静了些。
“有一位神秘的踢馆选手,将向刚刚诞生的全国十强发起挑战。”曹克凡顿了顿。
“规则是这样的,由十强选手内部推选一人,与踢馆选手进行一对一pk。每人演唱一首歌,如果三位评委一致判定踢馆选手获胜,那么踢馆选手将晋级全国十一强,与十强选手共同进入总决赛。”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
十强选手面面相觑,井柏燃皱了皱眉,李毅峰和乔壬梁对视一眼。
“现在,请十强选手到后台商议,推选出你们的代表。”曹克凡说。
镜头跟着十个人走下舞台。刘卿尘从休息室出来,走到候场区,工作人员给他别上耳返,检查麦克风。
候场区能听见隔壁房间的讨论声,声音不高,但能听出争执。
“谁去?”
“要不抓阄?”
“总要有个理由……”
“扎西吧,唱歌他实力最强。”
“对,扎西上。”
五分钟后,门开了。十个人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扎西顿朱走在最后,深呼吸了几次。
曹克凡回到台上:“十强选手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将派出——扎西顿朱!”
掌声响起。
扎西顿朱走上台,接过话筒。他是个藏族小伙,个子高,五官立体,说话带点口音:“我会尽全力。”
扎西整理了下袖子。音乐响起,是一首藏族民歌,声音高亢嘹亮,充满民族特色。
唱完,掌声很热烈。评委点评,都说气息很稳,民族特色浓,嗓音条件好。
扎西鞠躬,站到舞台一侧。
“那么现在,”曹克凡提高声音,“让我们欢迎今晚的踢馆选手——”
舞台骤暗。
刘卿尘做了个深呼吸,走上舞台。
“到底是谁啊?”
“西红柿台两天前就在宣传这个神秘踢馆人了。”
“昨天网上有人爆料是刘卿尘。”
“谁?”
“刘卿尘……快男退赛那个。”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上舞台。
一束追光亮起,打在他身上,白衬衫,黑色西裤。他走到立麦前,调整高度。台下安静了,荧光棒停在空中。
钢琴和管弦乐的前奏响起。
c大调,像急促的雨滴,一下一下敲在寂静里。
他握住麦克风:
“人群中哭着,你只想变成透明的颜色……”
一种深沉、略带忧伤的情绪扑面而来,台下瞬间安静。
声音很稳,不是那种刻意炫技的稳,是沉在情绪里的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但不过分用力。
唱到“你再也不会梦或痛或心动了”,他松开麦克风,往左侧走了两步。
灯光跟着他,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台下,一个举着“扎西”灯牌的女生放下了手。
副歌前的停顿,刘卿尘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空了一瞬。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声音炸开,不是嘶吼,是爆发。高音象冲破什么束缚,直直往上顶,却在顶点稳稳停住。
在这里导播如同切了一个特写。
大屏幕上,眉骨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额前零碎的刘海衬得那双沉静的眼眸愈发深邃,透出一股清冷又克制的英气。
台下有女生捂住了嘴。
“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第二段主歌,他转过身。背对观众,后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淅,衬衫被汗浸湿一片,贴在肩胛骨上。
“这世界笑了,于是你合群的一起笑了……”
唱到这句,他侧过脸。目光扫过评委席,扫过台下黑暗中的观众,最后落在侧幕,那里站着十强选手,每个人都盯着他。
井柏燃抿着嘴唇,李毅峰眉头紧皱,乔壬梁抱着骼膊,手指用力掐着手肘……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刘卿尘松开握着支架的手。
安静。
然后掌声轰然炸响。
有人开始呼喊他的名字,声音从零星变成整齐,最后近乎半个演播厅的观众都在喊:
“刘卿尘!刘卿尘!刘卿尘!”
管控室里,金导急促的吩咐着:“切观众反应!切选手反应!快!”
大屏幕上闪过井柏燃凝重的脸,李毅峰复杂的眼神,乔壬梁咬着下唇,扎西顿朱站在舞台另一侧,脸色发白。
压力已然写在他们脸上,明明白白的,无法遮掩。
曹克凡在人声调用中走上台,示意观众安静。
他声音有点兴奋:“三位评委,请给出你们的评判。”
滕文骥第一个拿起话筒:“我先说。扎西顿朱,你唱得很好,音色很有特点。但是……”他转向刘卿尘。
“刘卿尘刚才的表演,已经超出了选秀的范畴。
这是一场完整的、成熟的演出。我投给踢馆选手。”
吕梁伟点头:“我同意。技巧、情感、舞台掌控力,全方位的差距。我选踢馆选手。”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伊能婧。
她眼框发红,拿起话筒时手有点抖:“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首歌让我想起很多事。刘卿尘,谢谢你。”她深吸一口气,“我投给踢馆选手。”
三比零。
曹克凡提高声音:“恭喜刘卿尘,踢馆成功!晋级全国十一强!”
音乐响起,刘卿尘弯腰鞠躬,向评委和观众席答谢。
扎西顿朱走过来,伸出手:“恭喜。”
“谢谢。”
握手时,刘卿尘感觉到对方手心全是汗。
直播结束后,刘卿尘走下舞台。信道里挤满了人,工作人员,选手,竟然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娱乐记者。
相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响,记者举着录音笔往他脸上递。
“刘卿尘,你为什么会来好男儿?”
“和天娱纠纷解决了吗?”
刘卿尘低头往前走,一句话也没说。
有工作人员出现替他挡着,然后又有四五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的把那人给抬走。
进了休息室,门一关,外面的喧闹被隔开大半。
他坐到椅子上,拧开水瓶,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那股燥热。
门被推开。
江越走进来,脸上泛着红光:“看现场这反应,稳了,绝对稳了。”
刘卿尘嗯了一声。
“外面记者越来越多,”江越说,“田总和金导的意思是,你现在从后门走,车已经安排好了。”
“好。”
“另外,”江越顿了顿,“另外,从下周一开始,你要搬进节目组的宿舍。总决赛前会有大量集训和拍摄。你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了。”刘卿尘靠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交代完后,江越又回演播厅去了。
刘卿尘换下衬衫,穿上自己的t恤,背上包,推开休息室的后门。
外面是条消防信道,灯不太亮,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照着楼梯。
下楼,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子里,司机看见他,闪了下灯。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激活,驶出巷子,导入夜晚的车流。
车窗外,东方卫视的大楼渐渐远去,楼顶的红色标识在夜色里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