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早上七点,城堡内部就响起刺耳的哨声。
刘卿尘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对面床上的陈楚升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把枕头蒙在头上。
哨声又响了一遍,伴随着工作人员的大嗓门:“所有人!十分钟后一楼大厅集合!迟到的加训一小时!”
四人立马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冲下楼时,大厅里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大多睡眼惺忪,头发乱翘,有的连t恤都穿反了。
快男的执行导演陈军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份名单,面无表情地看着手表。他身边站着几个穿运动服的老师,两男一女,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七点十二分。”陈军抬起头,“迟到四个。名字记下来,今天训练结束后加练1小时。”
话音刚落,楼梯上又跑下来四个人,跑得气喘吁吁。
“行了,人齐了。”陈军合上名单,“接下来一周,由这三位老师负责你们的特训。
这一周的训练内容,每天都会拍摄剪辑,在湖南卫视的午间特别节目里播出。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好好表现。”
话说完,三位老师就接手了队伍。
第一项是体能训练,绕广电大院跑五圈。五月的长沙早上已经闷热,跑完第三圈,不少人就开始喘粗气。
刘卿尘保持在中游,呼吸调整得很稳,十八岁身体还是很强健的。倒是旁边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跑得脸色发白,脚步越来越沉。
“王乐鑫,还行吗?”刘卿尘问了句。
男生扭头看他,勉强笑了下:“没事,就是……有点喘。”
“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王乐鑫跟着试了试,稍微好了些。这时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调侃:“王乐鑫,你这身体有点虚啊。”
是苏行。他在国外就有运动健身的习惯,跑在最前面那拨,回头说话时脸不红气不喘。
王乐鑫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埋头继续跑。
苏行则耸耸肩,加快速度跑到前面去了。
刘卿尘在旁边看着这个小插曲,前世看过的快男纪录片里,王乐鑫和苏行从一开始就不对付,也是闹出过不少风波。
跑完步,所有人回到城堡三楼的一个排练厅。上午是声乐课,李老师五十多岁,戴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耳朵毒得很。
“你,第三个字音准飘了。”
“换气声太大,收音器会爆。”
“感情,我要感情!不是让你念歌词!”
二十四个人轮流唱同一段旋律,每个人的问题都被精准挑出来。
轮到刘卿尘时,他唱了段周杰伦的七里香。李老师听完,进行了一番评价:“音准和气息都没问题。但你的发声位置太靠后了,听起来有点闷。试着把声音往前送,明白吗?”
“明白。”刘卿尘点点头。
“知道就练。”李老师转向下一个人,“下一个!”
中午吃饭在广电食堂。选手们拿着餐盘找位置,自然而然地按赛区或眼缘分成几桌。
刘卿尘这桌有陈楚升、王争亮、苏行还有张元。张元是昨天半夜到的,看见刘卿尘就凑了过来。
“卿尘”他压低声音,“你们合同签了没?”
几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签了。
唯独刘卿尘扒了口饭后,才接话道:“我还没,具体原因我就不跟你们说了哈。”
张元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就转移话题聊了些其他的八卦。
下午的舞蹈课才是真正的折磨。
二十四个人里,有一大半根本没接触过舞蹈。王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扎着高马尾,跳起舞来象团火,教起学生却象块冰。
“手!手抬起来!没吃饭吗?”
“节奏!跟上节奏!”
“你同手同脚了!”
刘卿尘的协调性还行,加之学校有上形体课,也能勉强跟上。跳了半小时,排练厅的地板上全是汗渍。王乐鑫和他一组,动作僵硬得象机器人,被老师单独拎出来训了好几次。
休息间隙,王乐鑫瘫在地板上,苦着脸:“杀了我吧……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
旁边的苏行正在拉伸,闻言笑了:“早说了你不适合跳舞。”
“关你屁事,”王乐鑫瞪他,“跳你的去吧!”
苏行也不生气,继续做他的拉伸。
刘卿尘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排练厅。
角落里架着两台摄象机,红灯亮着,一直在拍。一个摄影师还特意把镜头对准了苏行和王乐鑫这边,显然刚才的小冲突被捕捉到了。
他移开视线,心里有数了。
晚上的形体与镜头课在演播厅进行。赵老师以前是话剧演员,说话字正腔圆,教他们怎么找镜头,怎么在舞台上走位,怎么用眼神和观众交流。
“舞台不是你家客厅!”赵老师站在舞台中央,“每一个动作都要有设计,看起来要自然。明白这个矛盾吗?要设计得象是本能。”
她让每个人上台,仿真演唱时的走位。
轮到刘卿尘时,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目光看向正前方的摄象机。
“停。”赵老师说,“你站的这个点,是舞台的黄金分割位。但你的眼神太散了,要聚焦。想象摄象机后面坐着你最重要的人,你在对他唱歌。”
刘卿尘点点头,重新调整状态。这次他看向镜头时,眼神专注了许多。
“好多了。”赵老师难得露出点笑意,“记住这种感觉。”
第一天训练结束,洗漱完毕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十一点。年纪最大的王争亮瘫在床上:“我感觉我快死了……”
刘卿尘没说话,打开电视调到湖南卫视。
屏幕上是一段快男的宣传片花,二十四位年轻的脸上写着梦想和紧张。他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没有自己的镜头。
从第二天起,情况越来越明显,节目里他的镜头急剧减少。集体远景,一晃而过,到后来连个人展示的片段也被剪得一干二净。
第七天晚上,训练结束前,陈军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这一周的特训,到此结束。”他巡视了一下所有人,“明天开始,正式进入全国赛的备战阶段。今晚大家好好休息。”
人群发出一阵解脱的欢呼。
刘卿尘洗漱完刚准备回宿舍时,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通知他去五楼1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陈十三还是坐在那张办公桌后。
他看了眼刘卿尘,微笑道:“训练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刘卿尘拉开椅子坐下。
“这周的特训节目看了没,你的镜头好象不多。”陈十三语气中含着几分调侃。
“恩。”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对吧。”
刘卿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平台资源是有限的。”陈十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肯定得优先把镜头让给——自己人!”
“自己人”三个字,他刻意的用了重语气。
“我明白公司的重要性了。”
“明白就好。”陈十三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合同,推到他面前,“考虑得怎么样?”
刘卿尘翻开合同。还是那份,四六分成,违约金一千六百万,八年。
“陈总监,”他抬起头,“关于创作版权的条款,我有个想法。”
“说。”
“我的创作版权可以给公司,但仅限于经纪合约期间。合约到期后,版权完全回归给我。”
这已经是一种让步了。从“永久归属”退到了“合约期内归属”。
陈十三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可以。但得加一条,合约到期后,优先续约天娱。”
刘卿尘故作认真状,“我可以接受,但合同时间太长了。”
“五年。”刘卿尘说,“五年合约。五年内,我所有作品的商业开发权归公司,版权所有权也归公司。但五年后,自动解约,版权也完全回归给我。”
陈十三转过身,看着他:“你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刘卿尘迎上他的目光,“五年,足够验证我的价值。如果五年后我配不上公司的资源,解约对双方都好。如果我做出来了,五年后续约,条件可以再谈。”
“公司不会接受这种短约。”陈十三走回桌前,手指敲着桌面,“培养一个艺人需要时间,五年刚看到回报就解约?不可能。”
“李宇春不就是五年吗。”刘卿尘说,“陈总监,你可以跟上面去申请下嘛,万一允许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浓重,对面广电大楼的轮廓在黑暗中清淅可见。
“我可以找领导请示。”陈十三沉默了片刻。“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好。”刘卿尘站起来,“麻烦你了。”
走到门口时,陈十三忽然叫住他:“刘卿尘。”
他回头。
“你比我想象的更难搞。”陈十三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警告。
“我只是清楚自己要什么。”刘卿尘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慢慢走回房间,脑子里复盘刚才的谈判。
版权问题松口了,但只限于合约期内。期限从八年压到五年,虽然他知道,最后很可能还是八年。
但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拖延战术生效了。
只要最后还能在快男混上两期节目,那就已经达成目标了。
那些他所让步的条约协议,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到时他一律直接拒签,掉头转战《好男儿》。
回到2号房,室友三人都已经睡着了,床头灯特意为他亮着,刘卿尘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
枕头边放着特训前被收缴的手机,打开后有几条未读短信。
小姨:“柚柚,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会支持你,加油!”
贺简明发来的:“尘哥,这周的节目我看了,你镜头怎么那么少?是不是天娱在搞鬼?”
娄一潇也发了一条:“尘哥加油!我们都等着看你拿总冠军呢!”
他一条都没回,只是把手机放回床头,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下马威,他接住了。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在全国赛的舞台上。
到那时,就不是天娱能完全控制的了。
因为舞台和麦克风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