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又添了一口人,为了不眈误妈干活儿,三姐到岁数了也不能上学,要在家带小妹。
大眼睛、双眼皮,胖乎乎的小妹,三姐非常喜欢,天天背着抱着。
同龄的孩子都上学了,她背着小妹到小学,别人进教室去上课了,她背着小妹扒窗户听老师讲课。此时教程的还是彭祥芝老师,看见她扒窗户听课,叫她进来,问她老师讲了什么,她全说对了。老师非常高兴,给她找了个本和铅笔头,让她带着妹妹坐在后边听课。
老师抽空到家里面,跟妈妈说:“大婶子,我这个三妹子很聪明,你让她上学吧,不让她上学,会眈误了孩子一辈子。”
妈妈下决心,顶着压力让她上学。
上学后,三姐果然学习非常好,老师让她当班长,维持纪律,上体育课老师让她带同学们学操练操。
到刘庄坨大学校讲演,老师口授,她就能讲的非常好。
“六一”儿童节,刘庄坨大学校“庆六一全公社学校汇演”,三姐的一曲《北京的金山上》载歌载舞,最后一个颇具xj特色的脖子动作堪比专业,全场师生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现家中三个念书的,大哥、三姐、二哥,条件不允许三个都念,必须下来一个帮家。首当其冲是女孩三姐辍学。先是彭祥芝到家来找,后来大学校几位老师相继来找。大学校主任赵庄坨的赵伯平老师和妈做了一次语重心长的谈话:“表婶,这个孩子你们应该培养她,不会让你们白白付出的,看得出来这孩子是个材料,你们不能眈误她的前程啊!”
妈妈:“不是我不让孩子念书,我也愿意让她们多识字,只是我家的情况和别人家不一样。归根结底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我们商量商量吧。”
赵伯平老师怀着惋惜的心情离去。
赵老师刚走,奶奶的情绪立刻发出来:“一个小丫头子介,上学有啥用啊?认得自个儿的名字就中呗,到多咱还不是人家的人?”
奶奶一句话,给这个家中的女孩命运定了基调,女儿生到这家是来劳作贡献的,这里不讲男女平等,妇女权利。
大哥是自由自在的,不管在家做错什么,都不会挨说,奶不说,爹不说,还有谁敢说?基本是个自由身份。
不过在这样严苛的家庭里,越矩的事,他也是做不出来的。十三四岁的男孩,正是放胆探索的年龄。近来,大哥和一般大的东邻小伍、北园子振龙在一起玩。他俩每人都有一个子弹壳的铜响,放在唇边用力一吹,呜——呜——非常响亮,且响声悠远。大哥非常羡慕,不知他从哪淘换来一颗带头的子弹,自己想办法砸掉尖头,做一只铜响。
一天刚吃完早饭,“三儿、三儿头,我有一个好东西,你来我给你看看。”大哥叫着三姐。
三姐跟他从屋子后门出来,屋檐外有一块菜地,一盘大石磨,磨后是二墙,二墙外是茅厕,挨着猪圈,猪圈后约三四米,一个堆柴火的空地,挨着就是院墙大门。
出大门来到当街大门口东,倚着院墙的大条石旁。这条石有二尺宽、一尺厚、六尺长大小,院墙跟与条石间上堆着很多饭碗大、小盆大的不成料的石块。大哥掏出铜弹,放在大条石上,他自己跪在旁边:“你过来看着”,大哥叫三姐。
“这有什么好看的?”三姐转身回家。刚进了大门到猪圈门口,就听“咣——”的一声,由大门外发出,她吓了一跳,跑出大门口朝大哥看,只见大哥右手血肉模糊,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愣在那里。
听到这异常的响动,爹妈一起出来,三姐手指着大哥。爹看见大哥的样子,背起他就跑。妈从未见爹这么着急过,问道:“上哪儿?”
爹头也不回的:“上昌黎。”妈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到昌黎医院急诊室,大夫做处理,清创见孩子拇指、食指各失去一截,问:“孩子手伤的如此严重,是怎么弄地?”
妈妈:“是捣鼓枪子嘣地吧?听到响声后我们跑出去,就见石头上放着响过的子弹壳和砸上去的石头。”
大夫:“那可真是万幸了,若伤了眼睛或头脸都是可能的。”又似自言自语,这男孩子淘起气来,真有你想不到的。
妈妈:“想想都后怕。”
转过年开学,上课老师讲道:“同学们注意听,明天开始交学费了,这学期一块钱,回去记得和家长说,别忘了明天带来。”
头两天,他还真是忘了,第三天放学记得跟妈说了。
妈妈说:“明早晨记着管你爹要,妈没钱。”
偏偏不凑巧,爹起早走了,去蒙特内哥罗给大队买牲口去了,不在家。
一晃到了下周一,老师:“张双兴,站起来,学费为啥不交?”
哥哥站起来,没有言语。
老师:“不说话就过去啦,出去站着去。”
大哥很反感老师的态度,背起书包出去就出了大学校门儿,心想,我不就欠你一块钱吗?值得在全班同学面前让我难堪,大不了我不念了。
回到家,妈妈惊诧地:“你咋回来了?哪儿不舒服了?”
大哥:“没有。”
妈妈:“那你回来干啥呀?”
大哥:“因为一块钱的学费,他在全班上点我,我豁出不念了。”
这时,爹出门回来了,一进家就听见了大哥与妈妈的对话。顺手掏出一块钱:“给你,回学校上学去。”
大哥:“说不去,就不去了,让他瞧不起我?”
爹:“不念书有啥出息,你能干啥呀?”
大哥:“我拾柴火,供着灶坑门子烧。”
爹看大哥主意已定:“长大了你会后悔的。”
“不后悔,是我自己不念的,不是家不让念。”
大哥说到做到,翌日就背起栅篓,上山刨柴火。他胆子大,哪都敢去。南河北河、东山西山到处走,放飞了自我。
春暖花开的时候,他背着一栅篓荆棵疙瘩,抱着用衣服包着的“宝贝”,到大门里把栅篓放下,没顾上把荆棵晾开,就高兴的到屋跟妈说:“妈,你看我捡来两只小狗。”说着把衣服打开,让妈看:“你看多好,虎头虎脑地,还是立耳的。”
妈看着他问:“你从哪儿捡的?”
大哥:“大峪山后背,我上那刨荆棵疙瘩去,那去的人少,荆棵厚还大,我就上那去了,我看见这俩小狗,刨满了栅子,我就把它俩抱回家来了。”
妈:“你赶紧把它送回去!从哪儿捡的送到哪儿。”
大哥:“不,我养着,这俩小狗多好啊!”
妈:“他们不是狗,是两只狼崽子,你不把它们送回去,大狼会找来的。”
大哥半信半疑。妈继续说:“你不把它们送回去,把大狼招来,祸害了谁家的猪、小牲口啥的,那你就惹祸了,这玩意儿养不得。”
“哦——”大哥明白了,只好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