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峪山下，张庄坨最大片地，庄稼被荒草掩盖，不及人高的玉米腰间，结出小棒刚吐的红缨，点缀在草丛中。
第一生产队的妇女坐在地头，她们是来锄草的，但此时她们抡不动锄，拔不动草，看着大片庄稼草地“望洋兴叹”。
张明志来到地里，看着地里的草，看着饿得无精打采的社员，没说什么。
他沉思片刻转回身，往大队饲养处走来。
爹正手着缰绳在松马打滚，他来到跟前说：“大叔，地都荒了，人饿的在地头坐着，你说咱种地的人就眼看着地荒人饿死？”
爹：“那你有啥法？”
张明志：“我想让社员自己开荒，种出菜果自足，这样人们多没劲种出来归自己吃，他准干。”
就这样，各大队都采取自救措施，飘着汤药味的“大食堂”解体了。
奶奶在炕上躺着几天了身体不爽，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妈妈从柜盖上瓦罐里?出半碗白面，给奶奶做了碗汤端在奶奶面前：“妈，你坐起来我喂你吃啊？”
奶奶：“你放那吧，我一会起来自己吃。”
妈妈：“南河栽地那白菜，我得浇浇去，我走了行吗？”
奶奶：“去吧。”
妈妈叫上二姐：“春莲，你跟妈去，我挑水你给我浇。”
“哎！”二姐答应，拿上瓢，妈担起两副水桶往外走，一出门打个激灵，咋这么冷呢？回屋又找个袄穿上。
新栽地白菜还未缓过苗来。妈放下一副桶，告诉二姐“我用两副桶倒换着挑，你舀水给白菜一颗浇上一瓢水”，说着挑起桶向河边走去。
挑过几担水，忽又热上来，更觉没劲。这都是干惯的活，挑这几担水不算个啥，不至于累地啊！妈心中纳闷，并未说出来。把菜浇完，蹲在畦梗上，从还未间开地菜畦拔了一掐小白菜，到河边洗净回家。先到屋看看奶奶，把吃完地空碗拿出来放在锅台上，做一家人的午饭。放上桌子，爹回家吃午饭，坐到炕里妈给一人盛上一碗菜糊糊。
爹一边吃一边说道：“我也身上冷一阵热一阵，不是发疟子了吧？”
妈：“没准啊！咱庄多少人都患上了，竟一家子一家子地，我今儿个浇白菜去也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没一点劲儿。”
爹：“天德堂老六家撒手走了，扔下一帮孩子，张孝勇爹妈也快不行了，哞头妈也不轻，哞头今早晨浇白菜去说，他们一家子也好几口子发热呢，这场灾行不轻啊！”
妈妈：“那可咋整？”
被这冷热折磨的爹身子软软地，歇工在家里。
妈多么的钢强也出不了门，强挺着屋里屋外照顾着一家人。
这天早晨，她刚端出奶奶的便盆倒掉，去开大门，一个好似面熟的人站在门口，妈一愣，问他做什么。这人自我介绍说：“外甥媳妇吧，我是钓鱼台的，上哞头家去，给你们捎个口信，你姥姥病的不轻啊，有空望望去吧。”
妈妈想起来：“你不是钓鱼台的史舅舅吗？到屋里坐会儿，喝口水。”
史金贵：“不坐，走了。”说着已走出去几步远。
妈进屋走到奶奶头直：“妈妈！”奶奶不吱声。妈妈又叫：“妈！你醒了吗？”还是不回应。妈摸摸奶奶的前额，不热呀，又连叫妈！妈！摇着奶奶的手怎么也不答应。妈妈着急了，忘了自己还发烧没劲儿，上炕把奶奶上身抱在怀里。拼命地呼唤妈！妈——妈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你怎么拉！你答应一声啊！妈！
妈妈不停的呼喊半小时后，奶奶缓过一口气：“你叫我干啥呀！宽绰的大道我正往前走，你姥姥还等着我呢，你非得把我叫回来。”妈见奶奶缓过来，脸上现出轻松：“妈你做梦了？”奶奶：“不是梦，是清清楚楚往西南上一条大道往前走，你一个劲儿地招呼，我就回来了。”
这时爹也起来，到外边，妈妈跟出来，把钓鱼台有人捎信之事向爹说了。爹说：“先别告诉妈了，你看她这身体，告诉她也去不了，还让她着急。你在家照看妈，一会儿我去。”
晚饭时爹回来告诉妈：“姥姥没了，发送地也都好，不用惦心了，先别跟妈说，等她好了再慢慢告诉她。”
妈也告诉爹：妈今儿一天挺好，吃饭，说话精神多了。
食堂门口地熙来攘往已成为过去，门口北竖立地大方石突兀地立在那，沿墙根几块昔日人们闲坐的石头一字排开。
还惦记它们的只是那玩童稚子。
这天大哥双兴带着三姐来这玩，他们先在那一排石头上跑来跳去，玩的高兴。突然大哥爬到高石上，做个预备地姿势，摆起双臂，蹲两蹲，自己喊着口号：一、二扑通！跳了下来。
“你敢从上跳下来妈？你不敢。”他在三姐面前眩耀。
“敢！你敢我就敢。”三姐不甘示弱，她蹬着一块排石好不容易爬上去，往下看这么高，尤豫不定。
大哥看着她：“不敢了吧？我说你不敢你偏说敢。”
“我就敢”。三姐一眯眼跳下来，落在地上，手捂着腿，哇哇大哭起来。
大哥站在一旁：“跳下来还吓哭了，你输了，我赢喽，喔喔！”大哥围着三姐跳跃。
三姐：“我腿疼，都怪你，是你让我跳地。”
看三姐痛苦的样子，大哥不喊了，蹲下身：“哪儿疼，这儿——”
三姐：“别摸！”哭的更厉害了。
大哥：“你等着，我叫妈来。”说着飞快地跑回家：“妈，妈，快看看去吧，三儿摔了，在那哭呢！”
妈妈正在炕上纺麻绳，听这话忙问：“在哪呢？”
大哥：“在食堂门口，从那大石头上掉下来了。”
“这个淘气，上那上干啥去。”妈退掉手上的麻绳，说着下炕。来到食堂门口，看三姐哭成泪人，一动不动跪坐在地上，手摸着左小腿。妈试着把双手伸到她腋下，抱一抱，三姐疼地嗷嗷直叫，妈吩咐大哥：“上饲养处把你爹找来。”
大哥答应着向南跑去。几十米远距离爹很快赶来，看看三姐：“伤着骨头了，去唐山吧。”“恩”妈小心地抱着三姐，爹在旁一起赶往石门火车站。
还好，天黑前来到了唐山人民医院，医院下班了，值班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女中医大夫。妈抱着三姐来到大夫面前，这名老中医极有耐性地问了情况：“还好，你们没眈误及时来了，把孩子放在床上。”说着轻轻地上手，一会儿功夫，直起身：“孩子腓骨骨折，我已经接上了，去办住院吧，观察几天就没事了。”
第四天上午，诊治的老中医来查房，看着宽宽的额头上，梳着一个小揪的活泼可爱地三姐：“小丫头，你可以出院了，回家后稳当地好好养伤，可不许再蹦高高了。”转过脸看着大人：“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办出院手续。”
炎炎烈日下，妈抱着三姐吃力地走着，脸上热汗直淌：“累死我了，让你爹抱会儿”，把三姐交到爹怀中，没多会儿“妈抱，妈抱”三姐挣扎往妈身上，她不让爹抱。
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着一个头戴白帽子、白套袖地老太太，两手拎着暖壶：“冰棍——冰棍——又甜又凉的冰棍，二分钱一根。”
三姐看别人拿着一串串地冰棍直呼：“腿疼”。妈紧张的把她放在座位上查看：“碰着了？碰哪儿了？”三姐：“吃颗冰棍就不疼了。”爹从兜里摸出一张二分钱地票，给三姐买冰棍。
从石门落车回来到饲养处，刚过晌。
爹说：“我得先到这看看，不回家了，你抱着她回去吧，把饭让孩子们给我送来。”
来到家，妈把三姐放到炕上，奶奶正抱着四姐、带着二哥在炕上给四姐往嘴里喂白薯。看见妈回来，二哥“妈”一声向妈跑去。四姐也往妈这边使劲。妈妈伸骼膊挡住二哥：“加小心，别碰了你三姐的腿。”
刚才还好好的奶向妈变了脸色：“我成天管着你这些事，你大姨（哞头妈）死了我都没能烧张纸儿。”
妈妈笑脸相迎：“等她烧七了我陪你去，咱多给她烧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