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一个夜晚,三奶奶家院里西厢房屋,高树枝挺着孕肚进来,上炕头,打两个喷嚏:“我说盖房的事你想好没有?”
张希丰:“想了,没啥好法。”
高树枝:“那就照我说的,你把妈叫过来。”
张希丰起身去正房屋:“妈,树枝说有事,你过来咱商量商量。”娘俩来到西厢房屋,三奶奶坐炕头挨着儿媳妇,张希丰坐炕梢面对着她们。高树枝开口道:“妈,我们是想和你商量盖房的事,咱这三间老房子,你住一屋,我们老叔住一个屋,老兄弟也不小了,要是娶媳妇了往哪住,我们这厢房屋阴冷窄小,能坐月子吗?咱得盖房啊!”
“盖房?得钱、东西,这可是大事,咱手头也没那么多钱哪!”张高氏回答。
高树枝:“这不才跟你商量呢吗。”
张高氏:“跟我商量,我有办法?”
高树枝:“你有办法。”
张希丰坐在炕梢:“直接说吧,咱北大道沟那是多少棵大杨树,胡同西北园子多大的地方,粮食咱有,钱不更好说,北河那片地去了,那几个工钱能用多少,盖完房也够咱花几年。”
张高氏:“你说的是真好,先说这树和地方,那是老伙里的,去地铁头也不能让,都不是咱几个说算的事啊。”
张希丰:“不是咱说算的事就不说,铁头也没在家,他不让去地咱就不去?他回来,地去了,有他三间房一个院,他还能说啥!”
张高氏:“那咱明儿个就找经纪去地。”
没用几天,北河地去了,得了笔不少的钱。
她们说干就干,先把北大道沟的大杨树放了,截地截,破地破。把“北园子”碾子搬走,把地方收拾出来,找石匠上山打石头,拉回来放在新院,木料、砖瓦、白灰,把偌大的北园子堆满了。材料齐备,择日开工,六间正房、六间厢房,油匠画工,样样不少。猪圈搭棚子,四周高高的院墙,大门楼子修建齐全。
一个大大的四合院,中间一道墙一分为二,外看是一个院,进去是东西两个院子。
收拾妥当,他们搬进新院,扒掉了老院正房,用石头砌了一人多高的大墙,代替了原来的栅栏,彻底与东院二奶奶这边隔开,留下厢房,把老院当成他们自己的菜地。
最近,庙台前人们议论最多的话题就是张希丰家盖房子的事情。虽然早年张门三爷张离田把张门二奶奶母子三人分出去时间已过去二十来年,但当年知道此事的人还在。当年的村长张仪昆,北园子老八,回想起当年的事都记忆犹新。若说当年人们还不完全知道内情,这些年他们两家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人们眼睛雪亮,看的分明。
老八跟张仪昆说:“我记得当年你说他们那北大道沟的杨树,北菜园子是伙里的,这回张希丰娘俩都使用了,二老娘子那边没吱一声,这事经你手给办的?”
“我没办着,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还纳闷呢,”张仪昆说道。
老八:“那哪天我问问二老娘子跟希望。”
过了立秋,希望夫妻正在北场里平整场院,奶奶领着小孙女在一旁看着。
北园子老八象往常一样走出门口,站在崖上,面朝东看会儿,又南北瞧瞧。
北头大坑沿湾高耸的树冠高出他所站之地的地面。
站在这向东看,由东而来的进庄道在脚下与庄中路交汇,远眺东河小柳行的树梢上空,一轮红日从东山升起照在身上。
早晨阳光升起后,出来在这发会儿呆,几个人晒着日光浴聊天,的确是物我两忘的绝佳之处。
人们由西向东走出北园子门口,都爱停下来了望一番,或是欣赏景致,或看一看路上的车辆行人。
北园子老八六十出头的年纪,身体很好,他今天出门向东一望,正好看见隔道相对的场院希望一家在干活。他下坎,过道上东大坡子来到场院。
希望热情的招呼:“早吃了?八叔。”
八老爷子:“吃了,做场呢?”
奶奶:“恩哪,今儿个这么得闲过来待会儿。”
八老爷子:“我是常有空,但是今天,是特为你家事来的。”
“我家事?”奶奶面露诧异。爹也停下手里的活过来:“我家有啥事啊?”
八老爷子:“我说你们娘俩,家里那些东西都没了,咋还不知不觉呢!”
这娘俩莫明其妙,“八叔,你说的是我家啥没了?”爹问道。
八老爷子面朝奶奶:“你们老伙分家,那字据还有没有哇?”
奶奶:“那我得回家找找去,这些年了,说不准。”
说着几个人转身,朝道南大门口走回家中,到家奶奶摸钥匙,打开她的枣红色六尺板柜,捣腾东西,翻找当年分家时的字据。
八老爷子对爹说:“希望,早先头你三叔跟你家分家时,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什么,那时咱庄里张仪昆是在场的,他们咋分的,公不公平,都到现在了咱不评说。据张仪昆说北大道沟的大杨树、胡同西的菜园子那是归伙有的,如今西院的把大杨树都放了,那么大菜园子她们盖上房了,跟你们说啦?给你们多少钱?”
八老爷子慷慨激昂的一番话,使得爹表情严肃。
“庄里人在庙台上议论好几天了,你们这亏吃大了,这年头,日子艰难,一辈子你能挣多少家业,一次次被侵吞,我们看着气不公!找他们,打官司我们给你作证!”八老爷子表明了态度。
奶奶这时从柜底找出一个泛黄的毛纸包,打开见有红手印,递给儿子。爹和八老爷子看着当年的分家文书,上面清楚写着“大道沟杨树和胡同西菜园子归伙有。”
“这就是证据,你们留好了。”说完八老爷子走了。
“这事咋整啊?”奶奶没了主意。
“今黑吃完饭拿着这个,咱上张仪昆家,看看他咋说。”爹说道。
天一擦黑,爹和奶奶吃完饭拿着“文书”来到张仪昆家。张仪昆媳妇正在过道可收拾碗筷,她五十多岁已有白发,矮小的身材,面带笑容。“二婶子,希望兄弟来啦,进屋坐着。”说着撩起门帘往屋让着。张仪昆在屋里站起身,他知道娘俩来所为何事,让到炕沿上坐。
寒喧几句,爹说道:“二哥,我娘俩是为我们这个杨树和西园子的事情来的。”
“哦,这个事我知道,这些天庄里人都议论,我耳朵也灌满了。当年你们分家时我也在场,张希丰和你三婶子他们做事欠妥,这事你们不站出来我们没办法说话的,现在你们诉求,我就找他。”张仪昆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