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鹤不动声色而言:“虎捷军军使,伍鹤。”
“是你。”
一女子看清来人后稍稍惊讶,随后便示意左右师兄弟放下拂尘剑。
“张道长。”
伍鹤认得她,正是先前赵光义带来的天师府弟子张怀玉。
“你来此地作甚?”
“练功。”
伍鹤淡淡说道:“夜晚无事,便练练轻功,一不留神到了这儿。”
“哦哦。”
张怀玉释然颔首,旋即微笑说:“听闻阁下禁军选拔夺魁,恭喜。”
“张道长客气,没事的话伍某就告辞了。”
“伍大人慢走。”
伍鹤身影消失于山间之际,张怀玉仍久久长望,直至片刻后身旁呼唤声响起。
“师妹,瞧什么呢?”
回头看时,正是张麟。
她抿抿嘴,缓道了:“方才伍鹤来了,说是在练功。”
“练功。”
张麟不知意味地笑了笑,负手说道:“练就练吧,与我等无关。”
“对了师妹,萨满蛮夷所炼邪药可有眉目了?”
上次四张村一战后,他便回龙虎山述命了,留下张怀玉等人在此地驻扎,修复被损地脉,顺便查找那失落的萨满邪药。
毕竟是可以沾污龙脉的邪药,一日寻不见,就有一分潜在危险。
而张怀玉则是摇摇头,轻叹道:“我们寻了蛮夷萨满的许多据点,皆是没有苗头,师兄,您说,会不会被别人拿走了?”
“你想说谁?赵光义?”
“恩,温信就死在他手中,他的嫌疑最大。”
张麟脸色略显阴沉,说:“之前他说温信给邪药掉了包,他所拿到的是假的,还翻了好些人的身。”
“就不能是做给我们看的吗?”
张怀玉反问着,精致脸蛋上还是有着猜忌:“他心思重得很,难保不是在贼喊捉贼。”
张麟见状摸了摸她的脑袋:“行了,别猜这么多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蛮夷那边的萨满已经在寻天机,问吉凶了,这向来是他们行将发兵的前兆,师傅说这里不久后将会有一场大战。”
“我们得赶紧把地脉修复好。”
……
天明,瓦桥营寨,某处帐下。
温巧娘拿着那黑玉葫芦端详良久,方脸色凝重道:“百业极煞膏,大凶之物。”
“辽国萨满管这叫圣药。”伍鹤接道。
“只是叫法不同而已。”
她压低了声音,缓缓解释:“医书有言,百业精华所凝之气可破天机。”
“所谓百业,就是俗世间的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取各自行当的关键精华,例如戏子的嗓,官吏的眼,士兵的血煞之气等。”
“再以武学血肉精华为基石,融合而练成百业极煞膏,汇集世间凡气,能破任何风水堪舆。”
“这门邪术最早传自西域,因有违人和,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中原了。”
伍鹤听其介绍完才恍然大悟,随后又问:“辽国萨满管这叫圣药,为何?”
温巧娘微微笑说:“药毒不分家,他们有法子能使这毒转为对修为有益的灵药。”
“当年我在涿州时,曾与家父被他们抓去当过采药劳力,不得不说他们在取人为材方面确有过人之处。”
伍鹤象是什么都不懂,又问着:“你知道如何转变吗?”
他之前从萨满口中知道了转变药方,但不确定对这黑玉葫芦里的起不起作用,毕竟二者不同,他不敢擅用。
温巧娘略显思忖,须臾后才点头:“我记得一些。”
说完,她便拿来一张纸写下了药方,检查无误后交到伍鹤手中。
“你去随便一个铺子按这药方抓药,我帮你熬,我在涿州萨满那里干了两年,流程早就记下了。”
他接过看了看,心中顿时一松,果真与自己所知的有很大出入。
幸好来求证了一番。
方子在手,伍鹤便马不停蹄冲到药铺拿药,让温巧娘帮忙熬制,前前后后共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让药膏转成一片深褐色液体。
“待凉之后再喝吧,可大大增加你的先天一炁。”
她擦了擦额头汗水,轻轻吐了口气。
“辛苦。”
“无妨,能帮上你就好。”
伍鹤小心翼翼将那药液盛起,闲聊几句离开后,便被刘宝泽急步找来。
“伍老弟!”
“刘兄,何事这么急?”
“郭将军召见镇关军与禁军各营主官,快跟我来!”
……
时隔多日,伍鹤再次见到了郭归原。
这些日子经过温巧娘的精心治疔,他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一人在虎皮帅座上大马金刀,气息深沉如渊。
只一眼,伍鹤便觉呼吸有些阻塞,如同蝼蚁面临巍巍巨山般的窒息感。
堂下除了他,还有几十个镇关军的各营主官,未建成的禁军寨军使伍鹤与石保吉两人。
以及,先前来做都检官的孟长富老太监。
气氛有些肃然,待到人齐之后,郭归原才是开口:“陛下驾崩了。”
重磅开口,伍鹤闻声当即愣住。
驾崩?!
不仅是他,周围众人也是脸色大变。
他们之前皆听说皇帝病重休朝,已有半年之久,本来都有传言病情有了好转,可此时突然驾崩,着实让人意料不到。
稍稍泣声传着,伍鹤循声看去,正是孟长富在偷偷抹眼泪。
“孟公公,节哀。”
郭归原面无表情地说着,旋即继续道:“陛下仙逝,少主年幼,辽国定会趁此时机入侵我中原。”
“今日召诸位前来,就是详谈整兵备战之事。”
新老皇帝交际,向来都是取乱之时,更何况新皇仅有七八岁,朝廷必将动荡,也是辽国南下的最佳时机。
而巧的是,朝廷早在年初就在蕴酿提前北伐了,先帝临终之际也在交代,待国葬之后,北伐之事不可停。
雄州此时的任务就重了,身处北境边陲内核,要挡住辽国铁骑,为后方朝廷摆完国葬,安定朝堂,随后大军北伐争取时机。
这注定是场硬仗,郭归原以老将的经验,将整军备战的各项事宜交代得清楚。
城防,迁民,屯粮,造械等等,这场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开完。
最后,他浑厚声掷地铿锵,目光炯然:“北境幽云十六州收复在望,驱除挞虏,光我华夏之千秋伟业在即,诸位,当殚精竭虑!”
众将起身,多口一声:“甘愿赴死!”
……
议罢散场。
“伍军使,留一下。”
伍鹤起身之时,帅座上的郭归原声音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