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伍鹤闻声沉默,目光瞥向远处抱膝灰漠的温巧娘。
……
瓦桥营寨,主将帐下。
雄州镇关军众指挥使以上的高级军官齐聚。
“咳咳……”
郭归原大马金刀而坐,古铜坚毅的脸上神色不错,却一直咳嗽不止,显然是以浑厚修为强行压制着伤势。
“郭将军,此事非你之过,莫要因一时之气致使内伤加剧。”
“晚辈觉得,您还是尽早回开封疗养为好,以便北伐时再立功勋。”
“镇关军诸多事宜,晚辈先行替你操持着。”
赵光义走到他面前,神色躬敬道。
他一开头,周遭众人亦是开口劝着。
“是啊郭将军,您的身体乃我雄州镇关军之根,万万不要因小失大。”
“有我们在呢,您尽可放心!”
“至于那逆贼温信,我等一定将其缉拿回来!”
……
郭归原轻轻挥手,刚要说什么。
“郭将军!”
此时,被赵光义亲自提拔为副指挥使的王琛大声喊出。
“我等请愿,您一定要以自身为重!”
看着面前诸多劝自己回开封养伤的将士,赵光义负手而立,烛火于脸上闪动,阴翳模糊。
郭归原嘴里哑了哑,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郭将军,刘指挥使麾下都头伍鹤求见!”
此时,帐外一卫兵走进来抱拳禀报。
众人目光投来,其中刘宝泽亦是脸色变了变,眼神狐疑,稍显困惑。
郭归原微不可察地点头:“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伍鹤迈进了主帐,脚下红布地毯踩着软和,两侧那几十道打量的目光无不冰冷尖锐。
他暗自摒息,上前施礼:“郭将军,卑职伍鹤有事相求。”
“讲。”
“求您宽宏,饶恕惜春堂温巧娘。”
话音落下,帐中几十个烛台灯火顿时飘摇不定,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冷气森森,让伍鹤不禁拳头攥紧。
这些军官们没说什么,但那眼中的凶意却毫不掩饰,死死地盯着伍鹤。
他丝毫不怀疑,但凡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就别想竖着出去了。
赵光义轻抚广袖,端茶细品:“温巧娘乃逆贼侄女,实在饶恕不得。”
他一开口,帐中过半将士身体才动了动,王琛漠然站起,不过还未开口,郭归原就沉声问:“因何要饶恕?”
王琛又灰溜溜坐下。
伍鹤中气十足道:“逆贼温信一案与她毫无关系,虽说一人犯错,全家连坐,但对于温巧娘来说,她活着比死了的价值更大。”
郭归原面庞抬起,饶有兴趣地问道:“说来听听。”
“很简单,温巧娘医术高超,她能治您的病。”
“那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赵光义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
伍鹤解释说:“她虽年幼,但医术很好,而且还会世上独一份的还阳针法。”
“还阳针法,没听说过。”
“赵大人。”
眼看赵光义一再插嘴,郭归原终是出声:“且听他说完,可好?”
“郭将军息怒,晚辈并非僭越。”他放下茶杯,才算闭嘴。
伍鹤接着说:“逆贼温信与温巧娘同属一脉,既然温信在您这里种下病灶,那她应该会有解救之法。”
“若是您能在军中就养好伤势,自身军务两不眈误,岂不完美?”
此话说出,郭归原那深邃眸子中略有些兴趣,随即左右视之,大嘴一咧:“诸位意下如何?”
此话浑厚,说出如金钟落地铛铛作响,压在了每个人身上。
帐中那飘摇的烛火,亦是马上安安分分,不敢造次。
全场哑然。
“带温巧娘。”
……
伍鹤赌对了。
温巧娘被带进帐中,当着众人的面,不出一刻钟就瞧出了郭归原暗疾根源所在。
原是当年他心脉受损,重伤濒死时,温信以温家妙药助其痊愈。
但那妙药中有一味名为骨婴草的药材剂量超了。
这是一种生在温家所在山坳中的独特药材,所知人不多。
其效用是溶血清栓,虽说治好了郭归原的内伤,但也因过量留下了暗疾,会潜移默化的侵蚀他五脏六腑。
之后郭归原时常感觉体虚,都是温信帮着调理,每次都会暗中加量,几个月内没有病状,但时间一长就显现出来了。
如今这骨婴草毒素已侵占了他四肢百骸,病入血髓,难以根治。
唯有先以还阳针法止损,再细细配药调理,才有根治希望。
好在温巧娘家传医术学得透彻,且在逃荒之时为保家中医书完好,事先埋在了城外荒地,有书可医,根治有望。
郭归原派心腹柳清前去挖掘,果然挖出了数十本医书,彻底佐证了温巧娘医术传承人的身份。
故而,她活了下来,没有象那些惜春堂的药童学徒等人一样被当街斩首。
不过活是活了,但前提是戴罪立功,需留在郭归原身边医治,什么时候治好了,才能恢复自由身。
夜深,众人才散去。
刘宝泽找到了伍鹤,拍拍他肩头,语重心长地说:“小伍,你为何要搅进这件事?”
“为边关着想。”
伍鹤着实不愿看着温巧娘被牵连致死。
老江湖刘宝泽亦是看得真亮,便没再多问,只是说道:“小伍,你这次得罪人了。”
“赵刺史?”
“恩。”
刘宝泽缓道:“赵刺史此行前来除了护卫龙脉,应该还有将镇关军收于麾下,独揽雄州军政大权的目的。”
“郭将军若是不回开封,他这算盘就打不响了。”
伍鹤轻轻颔首。
赵光义虽说是刺史,雄州一把手,但郭归原在周边几个州镇关军中威望极高,好些将军指挥使都是他的门生。
而赵光义又年纪尚轻,威望自是不足,在行营中与他无法比拟。
而自己引荐了温巧娘,使其不用返回开封,算是坏了赵光义好事了。
“给你个出路吧。”
刘宝泽说道:“不久之后的禁军选拔,你一定要进去,先入选,然后让你师傅李波引你去见张永德将军。”
“张将军与赵光义兄弟向来不合,且与你师傅是袍泽战友,入他麾下,可保你安全。”
“好。”伍鹤闻言记下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道理亘古不灭。
虽说自己前世所学过宋朝创建,赵光义也会黄袍加身。
但那是前世。
今生如何,还未可知。
他能当皇帝,自己又因何不能?
刘宝泽淡淡笑了下:“不过禁军选拔何其激烈,尤其是军官选拔,我可听说不少军使指挥使都在铆足了劲儿,你可要做些心理准备。”
“那些人,可都如狼似虎。”
……
沉甸甸的紧迫感让伍鹤回到欲仙楼时,都感觉有些浑身疲惫。
只不过刚到院门口,就见着了一批禁军在院中,而李波房中,则是传来了哈哈笑声。
赵光义。
伍鹤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