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福香楼。
不在雅间,而是二楼的大堂,支了十几张桌子,人头攒动,宴请的无一例外都是刘宝泽的手下。
身为瓦桥副指挥使,刘宝泽如今可谓是风光无限,一顿饭豪掷三百两银子,席间可谓是热闹无比。
伍鹤刚晋升都头,在刘宝泽手下排行算是第七,不过却仍被他跨过前面六人拉到了身边,就算是手下三名军使都搁到了一旁。
“诸位——”
刘宝泽醉红着脸起身,喧闹席间骤然静下,只见他砰砰有力拍着伍鹤肩膀,浑厚声响震着。
“今儿不仅仅是本指挥使的喜事,也是小伍兄弟的一大幸事!”
“郭将军亲自批示晋升其为都头,放眼整个镇关军,如此年纪,如此短的入军时间内直奔都头的,就这一个!”
“来!都来敬酒!”
话音落下,宾客接连起身,端酒来到伍鹤面前满是阿腴赞美之话。
虽说他现在只是个都头,上有军使,下有各级十将队头,论军职不高不低,但谁都知道伍鹤是郭归原亲自召进镇关军的,而且传闻中还是曾经名噪战场的泼刀李的徒弟,这不得不让人重视。
小蒙特内哥罗一战也确实彰显了他不俗的实力,八个贼首脑袋,其中过半都是炼肉境,还有个炼肉中期的萨满,这等战绩着实亮眼。
用四个字形容,前途无量。
而对于这些敬来的酒,伍鹤也无一推辞,好在这里的酒度数不高,且暗地以气血排酒气,因此喝多少都不会醉,只维持着脸微红的状态。
一圈喝完后,肚子就有些涨了。
“小伍。”
刘宝泽大手按在他肩头,下腭浓密的胡须上沾着油光。
“咋地听说现在还住在窑子呢?年轻轻轻也不能这么造啊,习武之人,该节制就得节制。”
伍鹤轻笑道:“刘大人误会了,在下住在欲仙楼,只是图个清净省事。”
“没想着置个院子?”
“没。”
“差钱儿?无妨,我帮你招呼,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多谢大人赏识,我还是住在欲仙楼为好。”
伍鹤现在手头算是攥着近千两银子,之前也确实想过买个院子,搬出欲仙楼。
但随后想想还是算了,自己每个月练武的固定开销就有二百多两,钱还是得省着点花。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李波,他不愿离开欲仙楼。
至于原因他则是没说,不过伍鹤猜测着多半也是因为金钱。
毕竟他的生活太朴素了,一身棉袄穿了一个冬,也不知道徐娘每个月给他那么多银子都去哪了。
“也罢。”
刘宝泽闻言没再坚持,而是语重心长道:“自古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伍,今后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志向,跟在您身边效力就好。”伍鹤客套搪塞着。
“呵呵,我这仕途算是走到头了,没啥可晋升的馀地,但是你不同。”
刘宝泽长舒口酒气,低声说道:“今年秋收后,朝廷养精蓄锐已久,陛下多半还是要御驾北伐,彻底收复燕云幽等十六州。”
“郭将军曾言,在此之前会有次禁军选拔,小伍,这机会你可要把握住。”
“毕竟咱们边军跟禁军待遇差别堪称云泥,不仅是银两军饷,还有练武资源,各种高深武学等,要是能选上,你才算是真正的鱼跃龙门。”
禁军选拔。
伍鹤闻声眼神变深。
朝廷军队通常有三股,分别是降军乡兵等杂牌军队,各地驻守的正规边军,以及朝廷直隶的禁军精锐。
比如如今的雄州镇关军,就是这三股力量组成的,降军乡兵分布在各个犄角旮旯,偏远村子里,日常也就是剿匪看门,是群乌合之众。
正规边军由郭归原统领,人数最多,守着雄州境内各处重要城池,是中流砥柱。
而禁军则是赵光义管辖,在后方的行营都部署,直接跟朝廷联系,实力最强,地位也最高。
就象是温纳图万建廉,虽说实力只在炼肉前期,却因是禁军一员,在瓦桥营寨中无人敢惹。
地位尚在其次,真正对伍鹤有吸引力的,是修炼资源。
不练武时,不觉得这区别有多大,如今练武小有所成,才意识到这有多重要。
尤其是,武学!
有赊天册在,只要自己有机会接触任何武学,都能先行预支一部分力量。
禁军武学,那是自己义父都没能接触的领域。
得试试。
伍鹤心中主意拿定,正如刘宝泽所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宴席散罢,伍鹤正欲回欲仙楼,一人影急急忙忙找来。
“大人!大人!”
是孙林,先前探马队的队头,算是自己一个比较灵活的手下,所以一个时辰前请示刘宝泽,让孙林做了丙字探马队的十将。
这样能给自己省不少事。
他上前压低了声响:“刚才兄弟们在城南的破鞋巷发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契丹细作,您看,要不要拿下?”
“几个?”
“最少有八个!”
孙林继续说:“最近周围开春市,不少契丹细作扮做商旅混了进来,刚才我蹲了蹲,那窝点少说有八个!”
开春市,顾名思义便是开春时的集市,雄州境内多处都会有和契丹辽国人往来的地方。
据说这是某个新科状元的戍边提议,效果还算不错,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边境局面。
但相应的,一些细作也会混进来,境内肃敌难度加大。
不过对于伍鹤这种偏激进的军官来说,是个好事。
毕竟五百个泼刀术的进度还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他体内气血搬动,将剩馀酒气揉成一口长长吐出。
“拿!”
……
破鞋巷。
雄州境内一个下等窑子的集中地,净是些肥粗扁胖人老珠黄的婆娘,而且大多染着病,跟欲仙楼没法比。
但还是那句话,世道多艰,普罗底层民众可不管这些,有闲钱就往这扔,也不管干不干净。
因为对于朝不保夕的他们来说,随时都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得病又如何?
那也得有命给病霍霍才行啊。
所以晚间,这破鞋巷可以说是热闹至极,叫声响个不停,那些汉子花钱之后恨不得往死了攘。
这大概也就是那群契丹人选择窝在这里的原因。
伍鹤赶到时,丁字探马队几个蹲着人上前汇报。
“大人,刚才陆陆续续又有六个细作进来。”
伍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几处挨着的低矮破旧茅屋。
至少十四个人。
规模不小啊。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此行就带了二十个好手,人数应该比对方多,但缉拿敌人可不能这么算。
至少得两倍人手才行。
“先不动手。”
伍鹤拉过孙林:“你去于都头那里借人手,最低也得是武者。”
“是,我这就……”
“捉贼!”
孙林刚应下,还未动身,突然一声爆喝震动了夜穹。
伍鹤牙床微咬,哪个王八蛋啊!
循声看去,十几个披甲人影跃于空中,其中一人正是杜建廉。